第260章 來自長輩的囑咐
客廳裡,陳明遠一直安靜地坐在側面的沙發上。
陳老爺子端起已經溫下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到陳青松筆直的雙腿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淡,探究和感慨更深。
「下午,我陪著雷戰去了一趟基地炊事班,在周大光的引薦下讓如棠給雷戰的舊傷進行了治療。」
「雷戰那舊疾疼起來什麼德行我清楚。」
「能讓他當場鬆快下來,露了笑臉,如棠那幾針,確實有名堂。」
陳青松微微頷首,「是。」
「她施針的手法很獨特,認穴極準,力道和深淺的把握……我雖不懂醫,也能感覺到其中的精細。」
「不光手上功夫。」
陳老爺子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復盤一場小型戰役,「是那股子沉穩勁兒。」
「年紀不大,心卻定得很。」
「給雷戰那樣身份的人施治,從容不破的這份定力,不是光靠教能教出來的。」
陳明遠在一旁點頭附和,「青松剛受傷那會兒,我們真是……什麼法子都想了。」
「誰能想到,最後是如棠這孩子……這真是,天定的緣分,也是青松的造化。」
「你們也真是,這麼大事情也瞞著我,若不是雷戰收到些風聲後,我親自跟沛芳證實,我還不敢相信。」
「怎麼,你們父子倆,這是對我這個老頭子有意見?」
陳明遠苦笑,「我這不是並不清楚治療進度,我以為還要一段時間,所以才強忍著激動沒跟您說,想著等穩定以後再……」
陳青松主動表態,「爺爺,這件事情不怪父親,是我的意思。」
「一來是現在還在恢復階段,雖然通過軍區醫院的複核,可以歸隊,但我清楚,畢竟耽擱了兩年,體能以及反應都不如從前,我需要一些時間訓練。」
「本來想著等到合適的時間,再回去看您的。」
陳老爺子也不是真的責怪,不過是口頭上多說而已。
「行了行了,我還不明白你那點小心思。」
「話說回來,你恢復站立期間,身體有什麼感受?比如發力的時候,骨頭和筋絡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虛浮打軟的時候?」
陳老爺子問得非常具體,這都是他年輕時在戰場上見過無數傷兵後積累的經驗之談。
陳青松回答得同樣具體嚴謹,「最初重新嘗試承重時有過虛浮感,特別是膝彎處。」
「後來按照康復訓練制定的恢復計劃和葯浴熏蒸,那種虛浮感明顯減少。」
「後來支撐力在穩步恢復後,又進行了低強度的平衡和步伐訓練,所以還算可控。」
可控二字,讓陳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自己這個孫子,說話做事一闆一眼,從不誇大。
可控就意味著,雖然仍有不適,但一切都在可預見的軌道上發展,這遠比一句簡單的好多了更讓他安心。
「好。」
「如棠這丫頭,心性本身都一流,沉靜,不張揚,心裡有譜。」
他看了一眼陳明遠,「你們夫妻倆,算是給青松尋了個真正的良配。」
「這不止是治好了他的腿,更是給他尋了個能互相扶持的人。」
這話說得重,是極高的評價。
陳明遠點頭,「是,沛芳和我也是越看越喜歡。」
「這孩子懂事,青松能遇見她,是我們陳家之幸。」
陳老爺子微微頷首,目光重新鎖定陳青松,這一次,語氣裡帶上了更深沉的囑託:「青松,如今能重新站起來,甚至有望回到你該在的位置,這份恩情,要記一輩子。」
「但記住,感激歸感激,過日子是實實在在的。」
「如棠這孩子不錯,但你也要拿出男人的擔當來。」
「往後成了家,就是頂門立戶的人了,對自己的身體負責,對身邊的人負責,以後,還要對整個家負責。」
「不能再像以前在突擊隊那樣,隻管往前沖,不顧後頭。」
這番話,語重心長,既是爺爺對孫子的期望。
也像一個老首長對即將重返戰場的老兵的交待。
他知道青松的性子,堅韌,果敢,但有時過於專註目標。
如今有了牽挂,這份牽挂應該成為他更強大的鎧甲,而不是軟肋。
陳青松背脊挺得筆直,迎著爺爺目光,「爺爺,我明白。」
「以前我心裡裝著任務和國家。但現在……」
「現在和以後,我心裡除了任務和國家,還裝著她,裝著這個家。」
「我會平衡好。」
「既然我能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該擔的責任,我會擔起來,不會讓她,也不會讓家裡失望。」
陳明遠聽得眼眶發熱默默別開了視線。
陳老爺子則是深深地看著孫子,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你明白就好。」
「我年輕時候,有個過命的兄弟,也是為了救我,廢了一條胳膊。」
「後來他成了家,媳婦是個溫婉的護士,把他照顧得妥妥帖帖。」
「他總覺得虧欠了人家,事事順從,反倒把自己憋屈出了毛病。」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砂茶杯壁。
「感激,不是矮人一頭,也不是把命都押上去還覺得不夠。」
「是記在心裡,落在實處。」
「你站起來了,能跑能跳,能繼續扛你的槍,完成你的任務,這才是對她心血最好的報答,比你說一千句一萬句謝都有用。」
陳明遠這時插話進來,「你爺爺說的在理。青松,咱們家不興把恩情掛在嘴邊當鎖鏈,捆著自己,也無形中捆著別人。」
「她做這些,是因為她願意,因為她認定你。」
「你要做的,就是別辜負這份心意,往後的日子還長,風雨總會有的,互相撐著,比單方面的報答或補償,要緊得多。」
陳青松聽得很認真。
「我記下了。」
他明白感激不是負累,是讓他們走得更有底氣。
「阿棠她……不太說漂亮話,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覺得踏實。」
「她讓我重新站起來,不隻是腿腳,還有這裡。」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我不會再像從前,隻當自己是個可以隨時消耗的零件。」
「往後,我的命,我的健康,不隻屬於任務,也屬於她,屬於我們這個家。」
「我會謹慎,也會更拚命,因為要帶回家的,必須是完整的我,和屬於我們安穩的未來。」
陳老爺子眼中掠過一絲近乎欣慰的笑意。
他聽出了孫子話裡的變化。
從前孫子說到責任,眼裡隻有燃燒的使命。
如今,那火焰依舊在,底下卻多了溫厚沉實的土壤,那是家的根基。
「你能想到完整地回家,這比什麼保證都強。」
陳老爺子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老指揮員下達最終命令前的肅然,「具體的,我也不多啰嗦。」
「隻提醒你兩點,第一,身體是根基,恢復訓練循序漸進,不可冒進,不可隱瞞任何不適,這不僅是對你自己負責,也是對如棠的心血負責。」
「第二,往後成了家,心思要更細。」
「她為你付出多少,你心裡有桿秤,平日裡多看多聽多想,她不說,你也要能體察。」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這話老,理不老。」
陳明遠也連連點頭:「是啊,青松。」
「如棠雖然穩重,到底年紀還輕,又離了家鄉。」
「加上她平時在部隊忙,回到家,要多體貼,多關心。」
「兩個人有話好好說,有事一起扛。」
「咱們陳家,別的或許給不了太多,但擔當和珍惜這兩個詞,得刻在骨子裡。」
陳青松他迎著爺爺和父親的目光,鄭重地頷首。
「我會用行動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