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夏如棠沒能進入十五人之列
紅旗在山巔招展的炙熱尚未在夏如棠掌心褪去。
集結哨音便穿透稀薄的空氣,短促而冰冷地響起。
主峰平台下的空地上,殘存的紅方隊員與部分扮演防守角色的藍方老隊員陸續匯合。
硝煙味、汗味和泥土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疲憊寫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但更多的是一種確認的期待。
夏如棠站在隊伍前列,背脊依舊挺直。
葉琛在她身側半步之後,沉默如岩。
徐元韜和張猛帶著一身狼狽和擦傷歸隊。
當他看到夏如棠和葉琛,尤其是夏如棠手中那面已交由裁判員的紅旗,他咧開嘴,無聲地比了個大拇指。
龔俊站在所有人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在夏如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靜地移開。
「綜合考核評定結束。」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山風的呼嘯,「下面宣布,本次最終選拔的名單。」
空氣瞬間凝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龔峻的文件夾上。
「第一名,葉琛。」
這個名字報出的瞬間,人群裡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但迅速被更大的驚愕壓了下去。
葉琛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旋即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夏如棠。
夏如棠臉上沒什麼波瀾,隻是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專註地聽著。
龔俊繼續念下去,一個,兩個……名字陸續報出。
徐元韜、張猛的名字赫然在列。
甚至包括幾個在早期遭遇戰中就被判定陣亡的特訓隊員。
路嘉和李正蘭雖然未能進入最前列,但也出現在了中段的名單裡。
十五個名字念完了。
沒有夏如棠。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集結地。
風穿過林梢的嗚咽變得格外清晰。
徐元韜第一個炸了,他猛地踏前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報告!這名單不對!」
張猛也緊跟其後,粗聲粗氣地喊道「教官!奪旗的是夏如棠!最後攀崖突襲,解決守衛,拔下旗子的是她!怎麼……怎麼沒有她?!」
「是啊!最後要不是夏如棠制定的計劃和帶隊執行,我們根本摸不到主峰邊兒!」
「葉琛是配合行動,也很出色,但主導和最關鍵的執行是夏如棠!」
質疑聲此起彼伏,入選的和沒入選的,許多人都將不解甚至不平的目光投向龔俊。
夏如棠站在那裡,像一根繃緊的弦,卻又奇異地呈現出一種靜止。
陽光照在她沾滿塵土和汗漬的臉上,映不出太多情緒,。
葉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將目光投向龔俊,等待一個解釋。
龔俊擡手,壓下所有的嘈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夏如棠身上,又緩緩移開,看向所有人。
「不服氣?覺得不公?」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早已預料的瞭然,「你們是不是都以為,考核是從今天淩晨吹哨那一刻開始的?」
龔峻這句反問在每個人心中重重敲擊了一下。
「其實,考核從你們踏入這個基地大門的第一天起,圍繞著你們的綜合審核就已經全面展開。」
「你們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在考核範圍之內。」
人群安靜下來,隻有山風掠過。
「你們看到的,是今天這場模擬實戰的對抗奪旗犧牲與配合。」
「這很重要,它檢驗了你們的戰術素養臨場決斷極限體能和戰鬥意志。」
「葉琛在其中表現穩定出色,關鍵時刻能與隊友形成高效互補,並且在極端壓力下始終能保持清晰的戰術頭腦,綜合評分第一,實至名歸。」
「但。」
龔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基地要挑選的,從來不是單純最能打最會完成一次任務的尖兵。」
「我們要的,是在任何複雜殘酷充滿不確定性和內部張力的環境下,都能夠帶領團隊完成任務的人。」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彷彿能穿透時間,回溯到過去執行任務的那些日日夜夜。
「所以,基地的考核包括你們如何與來自天南海北性格迥異,甚至可能抱有偏見的戰友相處。」
「如何面對挑釁摩擦不公的質疑。如何在團隊出現裂痕時,不是簡單粗暴地對抗或忍讓,而是去化解去建立真正的信任與默契。」
「還記得男兵女兵之間的那些摩擦嗎?」
「我沒有第一時間嚴厲制止,甚至有意在某些時候保持觀察。你們猜是為什麼?」
「因為那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這是在考核你如何應對非戰鬥減員,那些來自內部的壓力、偏見、甚至惡意。」
「考核強勢的一方如何學會收斂與尊重,看被輕視的一方如何憑真正的本事贏得地位,而不是僅僅依靠教官的權威來壓服矛盾。」
「平衡關係,化解紛爭在逆境中團結儘可能多的力量,這些是特種作戰中至關重要的生存技能,有時甚至比槍法更重要。」
龔俊看向依舊沉默的夏如棠,「夏如棠,你在最終演習中的表現,無可指摘。這也是為什麼你能帶領小隊走到最後,並親手奪下紅旗。」
「但是,」龔峻加重了語氣,「回顧整個特訓期,在應對日常人際衝突你的記錄顯示,你更多選擇了以超越式的個人優異表現來回應質疑,而非主動地策略性地去解決那些深層的人際隔閡。」
「綜合日常行為觀察考核來看,夏如棠未達到本次入圍標準。」
「其他入選者,均在長期綜合評估中,展現了更好的全面適應性,或在某些關鍵短闆上有顯著改善和潛力。」
「例如張猛,在克服自身局限,堅決執行高風險誘敵任務時展現了可貴品質。」
「選拔,不是一場定勝負的擂台。」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緊密嵌合的部件,而不僅僅是閃耀卻可能孤立的鋒芒。」
話音落下,再無人出聲。
所有的困惑不平,都在這一番話中漸漸冷卻,轉化為更深層次的思考。
他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些衝突被默許存在,為什麼有些不公平沒有得到及時糾正。
原來每一步,都在被衡量。
夏如棠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被否決的頹唐或憤怒,反而有一種近乎明澈的平靜。
她看向龔俊,目光坦然,然後,轉向身邊那些為她鳴不平的隊友,尤其是拳頭緊握的徐元韜,她朝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