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後，隊伍沉默地返回基地。

　　地的效率很高，不同的去向很快確定。

　　一部分人被遣送回原部隊。

　　另一部分表現尚可但未能入選核心名單的，卻則被其他前來觀摩選拔的團級單位看中，當場就辦了交接。

　　徐元韜將炊事班的門摔得震天響。

　　他入選了，但他臉上找不到半點喜悅，隻有壓抑的怒火在眼底燒灼。

　　他擡手將夏如棠拉到後院角落，「夏如棠！」

　　「你就這麼認了？！這他媽算什麼狗屁公平？！」

　　夏如棠看著他，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命令已經宣布了，我們能做的，隻有服從命令。」

　　「服從個屁！」

　　徐元韜額上青筋跳動，「他們眼睛瞎了嗎？」

　　「最後的旗是你拔的！計劃是你定的！攀崖開路的是你！」

　　「葉琛是不錯，但他那是配合你！憑什麼？就憑那些彎彎繞繞的綜合評估？」

　　「狗屁的人際關係處理？左釗那幾個慫包自己找事，倒成了你的不是了？」

　　徐元韜越說越激動，「這地方不留你，是他們的損失！」

　　「夏如棠，你願不願意去容城軍區?我讓他發調令！」

　　「你這樣的兵，在哪都是尖子，在這得不到公正對待，自有去處！」

　　「容城軍區絕對沒人敢這麼對你，老子打包票！」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個沉穩卻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就在他們身後，「操！你個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兒撬我們的牆角？！」

　　兩人猛地回頭，隻見周大光不知何時站在了拐角處，臉色鐵青，顯然是聽到了徐元韜後面的話。

　　周大光幾步上前，照著徐元韜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拍了一巴掌。

　　徐元韜被打得頭一歪，火氣更是噌地冒了上來，他毫不示弱地梗著脖子瞪回去，「班長！」

　　「我撬牆角那是因為你們壓根就毫無公平可言！」

　　「平心而論，夏如棠比今天留下來的十五人差嗎？不！她比大多數人都強！」

　　「她展現出來的素質，比多少男兵都硬！她應該留下來！」

　　「而不是因為左朝那種垃圾玩意兒主動挑釁，因為你們所謂的綜合考核裡那些莫須有的人際分，就把她刷下去！」

　　徐元韜索性把憋在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左朝當初怎麼挑釁女兵的，你們這些當班長當教官的又不是不知道！」

　　「就為了看我們怎麼應對，就他媽放任不管！」

　　「結果呢？把熊超也折進去了！」

　　「左朝那個垃圾玩意，自己沒本事，盡會搞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我想想都替熊超不值！」

　　「你們這些領導乾的都是什麼事？！」

　　徐元韜冷笑，「我家老頭還非把我扔你們這兒來，說什麼學規矩！」

　　「我看你們這兒毫無規矩！」

　　「你們不留她，自有留她的地方！」

　　周大光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難得義憤填膺的徐元韜。

　　「呵，看你小子一開始偷奸耍滑，跟誰都樂呵呵的，感情還是有點子脾氣的啊?」

　　徐元韜剛想說話，周大光便繼續說:「誰說基地不要她了？」

　　夏如棠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老班長沒好氣地又白了徐元韜一眼，「基地的選拔標準，是針對現有編製的特戰小隊，講究的是即時融入和團隊無隙配合。」

　　「龔峻的那些，是事實，也是她暫時未能完全達標的地方。」

　　「但是這不代表她的能力和潛力不被認可。」

　　「恰恰相反，她的表現，尤其是最後階段展現出的單兵頂尖素質和戰術領導力，引起了上級的高度重視。」

　　「咱們軍區，正在籌備組建一支全新的女子特戰分隊。」

　　「編製獨立，訓練體系特殊，任務範疇也會有針對性。」

　　「正是需要她這種擁有極強單兵基礎，能夠在未來承擔起核心框架和帶隊責任的女兵。」

　　徐元韜眼底滿是驚訝，「真的?」

　　周大光哼了一聲，「我親自提議並推薦的，你說呢?」

　　徐元韜臉色當場就緩和了八九分，「這還差不多」

　　「所以，你不會被遣退，而是直接進入女子特戰籌備訓練營。」

　　「這件事，在最終名單確定前就已經在走流程了，隻是按規定，現在才能正式告知你本人。」

　　徐元韜看向夏如棠。

　　那日，關於夏如棠想要組建女子特戰隊的事情，他還歷歷在目。

　　這才過去多久，真讓她說著了?

　　夏如棠看向老班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班長！」

　　老班長回禮，點了點頭，又瞥了一眼還沒完全回過神的徐元韜，哼了一聲，「至於你，徐元韜，滾回去給好好反省！」

　　「再敢胡咧咧撬牆角，看我不收拾你！容城軍區？想都別想！」

　　基地宿舍樓裡，收拾行囊的窸窣聲依舊。

　　李正蘭將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整齊地碼進背包，她的去向明確。

　　遣返原偵察連。

　　相比其他有些迷茫的淘汰者，她臉上倒沒有太多失落，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一開始她本就是準備來看看。

　　後來是因為熊超的遺憾退場，她才下定決心要努力。

　　但是比起夏如棠這種天才，她努力也追不上。

　　但至少，她也是經歷了。

　　她並不覺得氣餒。

　　畢竟不管是偵察連還是獵鷹基地都比在老家好上無數倍。

　　隔壁鋪位，路嘉也在整理。

　　她雖然沒有進入十五人名單，但她本就是炊事班的人，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留下。

　　李正蘭拉上背包拉鏈，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囊，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這間住了數月的宿舍，目光最後落在剛走進來的夏如棠身上。

　　夏如棠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走到李正蘭面前，「路上吃的，一些牛肉乾。」

　　李正蘭接過，捏了捏布包，沒推辭，隻是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爽朗依舊，卻多了幾分釋然，「我本來也就是抱著來看看，試試能走多遠的心思來的。」

　　「沒想到能走到最後一關，見識了這麼多，也值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正好，我還可以跟熊超作伴。」

　　「你呀，就安心待著，好好乾你該乾的事，別瞎想。沒事兒的啊。」

　　李正蘭拍了拍夏如棠的肩膀。

　　夏如棠看著她，清晰地看到李正蘭眼中沒有半分勉強或遺憾，隻有坦蕩和對自己前路的清晰認知。

　　她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保重。」

　　李正蘭一揚下巴，又看向旁邊安靜的路嘉，「小路，以後在食堂，可別手抖少給啊，雖然我吃不到了，但他們吃得香，我也高興！」

　　路嘉被她說得笑起來，「說這些，你下次來，我一勺給你蓋滿。」

　　李正蘭臨走時，她將基地要籌備女子特戰隊的事情透露給了她，順便讓她帶話給熊超。

　　李正蘭點點頭。

　　很快。

　　送行的時刻到了。

　　幾輛軍車停在基地門口，將前往不同方向。

　　李正蘭背好行囊，和幾個同樣被遣返的戰友站在一起。

　　夏如棠、路嘉，還有葉琛李嶺徐元韜張猛，都聚在車旁。

　　大家沒說多傷感的話語。

　　軍人的離別往往乾脆。

　　「走了！」

　　李正蘭最後一個上車，她站在車踏闆上，回頭看了一眼基地肅穆的大門，又看向送行的人群，目光在夏如棠身上定了定，揮了揮手，然後利落地轉身鑽進車廂。

　　車門關閉，引擎轟鳴。

　　夏如棠站在原地看著車輛捲起塵土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盡頭。

　　基地的生活仍在繼續。

　　選有人離開，有人轉向，有人留下。

　　對於夏如棠而言，前方的路標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