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子彈穿過夜色
薄先生手下另一個保鏢,那個站在稍遠位置,一直沒吭聲的高個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側面。
他抽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眼鏡男。
子彈穿過夜色,打在眼鏡男的小腿上。
眼鏡男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
他的身體在碎石地上翻滾了半圈,最後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腿,疼得渾身抽搐。
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在灰白色的碎石地上洇開一大片暗色。
就在槍響的同一瞬間,薄先生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同時右手肘部向後猛擊,狠狠地撞在阿穆的肋骨上。
這一下又狠又準。
阿穆悶哼一聲,手臂下意識地一松。
薄先生趁勢左手抓住阿穆握槍的手腕往外一擰,右手反手扣住槍身,整個人像一條蛇一樣扭轉身體,要把槍口從自己太陽穴上掰開。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
阿穆的反應更快。
肋骨上的劇痛讓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松。
他借著薄先生擰他手腕的力道,整個人順著那個方向轉了半圈,右腿膝蓋猛地頂進薄先生的腿彎。
薄先生的膝蓋一軟,身體往下墜了半尺。
阿穆的槍口趁勢從太陽穴滑到他的脖頸後面,死死地抵在頸椎的位置。
那個角度,一槍下去,不是死不死的問題,是脊椎會被打成兩截的問題。
「別動。」
阿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因為疼痛而壓低的沙啞,但穩得嚇人。
薄先生不動了。
他的身體僵在半蹲的姿勢,右手還扣在阿穆的槍上,但已經使不上勁了。
阿穆的膝蓋頂著他的腿彎,槍口抵著他的後頸,他的重心完全被壓死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倉庫門口的局勢在這三秒裡徹底炸開了。
闆寸頭看見眼鏡男中槍倒地,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槍口從阿穆身上移開,對準了地上的記者。
隻是他還沒來得及扣扳機。
後腦勺上挨了一下。
不是槍托,不是磚頭,是某種又快又準的東西。
一隻腳,或者一隻手掌的側面。
他隻覺得後腦勺一麻,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往前栽倒。
手槍從他手裡滑出去,掉在地上,被一隻腳輕輕地踢到了旁邊的草叢裡。
闆寸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瘦子聽見身後有動靜,猛地回頭。
他隻看見闆寸頭的身體在往下倒,沒看見打他的人。
那個人在闆寸頭倒下的瞬間已經閃到了磚垛後面,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誰?!」
瘦子的聲音拔高了,槍口在黑暗裡亂晃,他不知道該對準哪裡。
沒有人回答。
九哥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闆寸頭是站在他身後的,離他不到兩米。
有人在他身後兩米的地方放倒了他的手下,而他完全沒有察覺。
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有人!」
他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炸開,「後面有人!」
薄先生的那個領頭保鏢反應最快。
他聽見九哥的吼聲,立刻放棄了對準阿穆的槍口,轉身面對倉庫側面的那片黑暗。
他的步槍端起來,槍口在磚垛草叢和廢棄設備之間快速掃描。
隻是他什麼也沒看見。
然而下一刻,一枚子彈從黑暗中飛來,他飛速閃躲之下,那子彈還是打在他握槍的右手前臂上。
他隻覺得手臂像是被鐵鎚砸了一下,整條胳膊猛地往後甩,步槍脫手飛出去。
而槍托撞在地上彈起來又落下,在碎石地上滑出去好幾米。
他捂著手臂後退了兩步,低頭一看。
前臂上被犁出一道深溝,皮肉翻卷著,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不是貫穿傷,隻是是擦傷,但深得見了肌肉。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擡起頭往黑暗裡看,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瘦子有些慌了。
他朝著子彈飛來的方向開了一槍,又開了一槍。
「砰砰!」
兩槍,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閃了兩下,照亮了磚垛和雜草的輪廓,但什麼也沒打中。
彈頭打在磚牆上,濺起兩團磚屑,又彈飛了。
他第三槍還沒開出來,手腕上就挨了一下。
不是子彈,而是一塊石頭。
那石頭精準地砸在他握槍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他的手指被震得一松,槍口歪了。
然後第二顆子彈來了。
打在他腳邊的地上,距離他的腳尖不到十厘米。
瘦子僵住了。
他站在那裡,槍口垂向地面,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那顆子彈如果往上偏三寸,打中的就是他的膝蓋。
阿穆聽見了身後的槍聲。
他聽見闆寸頭倒地的悶響,聽見瘦子慌亂的射擊,聽見那顆打在保鏢手臂上的子彈在夜空中劃過的聲音。
他不知道黑暗裡是誰。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幫他。
於是他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推了薄先生一把。
薄先生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沖了兩步,阿穆趁勢抽身,一把抓住地上眼鏡男的後領,把人往旁邊的吉普車方向拖。
眼鏡男疼得慘叫了一聲,小腿上的傷口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碎石嵌進肉裡,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但他咬著牙。
他知道,昏過去就死定了。
阿穆的聲音很低很低,「趴著,往車後面爬!」
眼鏡男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手肘撐著地,拼了命地往吉普車那邊爬。
碎石硌進他的手掌和手肘,血和土混在一起,糊了一片。
他爬了四五米,終於夠到了吉普車的後輪,整個人縮在車輪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阿穆在把他推出去的瞬間已經轉身,槍口重新對準了薄先生。
薄先生站穩之後沒有急著撲上來。
「你以為你走得了?」
阿穆沒有回答。
他的槍口對著薄先生,身體微微側著,餘光掃過周圍。
阿穆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倉庫側面的那片黑暗。
因為有磚垛、雜草、廢棄的設備的遮擋,他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處。
而且那兩槍不是亂打的。
那明顯是有人在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