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

　　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已撕裂了邊境的寧靜。

　　夏如棠坐在艙門邊，看著下方墨綠色的林海如潮水般掠過。

　　機艙內，紅隼小組成員們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大家沒有交談，隻有金屬碰撞的輕響和呼吸聲。

　　夏如棠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接下來大家依次重複一遍自己的代號。」

　　孫勝男抿著唇，眼神銳利，「雲鷹。」

　　熊超調整著背帶，動作沉穩，「爆熊。」

　　李正蘭放下手裡的鏡子，「夜梟。」

　　林雪頭也沒擡，專心檢查，「白鵠。」

　　李嶺:「幻鴉。」

　　……

　　一直到所有人的代號都依次重複之後。

　　駕駛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夏如棠擡手示意，女兵們迅速拉下面罩，戴上風鏡。

　　夏如棠站起身，走到艙門邊，強風瞬間灌入，吹得作訓服獵獵作響。

　　「記住訓練要點，優先隱匿，傳遞情報。」

　　夏如棠的聲音通過通訊系統傳入每個人耳中，「落地後按預定方案集結，保持無線電靜默至B點。」

　　「明白嗎？」

　　「明白！」

　　艙門紅燈轉綠，夏如棠率先躍出，身影迅速被濃霧吞沒。

　　身後，女兵們一個接一個躍入空中，像一串投入深海的石子，悄無聲息。

　　十五分鐘後，夏如棠在預定坐標點清點人數。

　　全員到齊。

　　她打出幾個手語，隊伍立即呈楔形隊形展開。

　　孫勝男帶隊前鋒偵察，熊超殿後。

　　李正蘭和何秀英分護兩翼，夏如棠則居中指揮。

　　叢林比報告中描述的更加茂密。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地面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卻也讓每一步都格外費力。

　　熱帶雨林的濕氣裹挾著泥土和植被腐爛的氣味，無孔不入。

　　前三個小時的行進相對順利。

　　她們避開了報告中標註的邊民常走的小徑，沿著山脊線悄然前進。

　　按照計劃，她們將抵達第一個偵察點。

　　一處位於岩溶地貌區的疑似信號源坐標。

　　下午兩點，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熱帶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

　　「隊長，前方地形複雜，建議暫停前進。」

　　孫勝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雨聲的幹擾。

　　夏如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向手中的防水地圖。

　　她們正位於一片岩溶窪地邊緣，按地質資料，這一帶地下洞穴縱橫，暴雨可能導緻地下水位暴漲。

　　「不能停。」

　　夏如棠果斷回復，「暴雨會沖刷掉我們的痕迹，但也可能引發山洪或洞穴坍塌。」

　　「重新校準方位。」

　　「GPS信號完全丟失，指南針受到幹擾！」

　　李正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

　　夏如棠耳邊響起陳青松的警告，「那裡的岩溶地貌發育，暗河盲洞很多，GPS信號極差，容易迷失。」

　　「用地圖和地形特徵定位。」

　　夏如棠冷靜下令，「雲鷹，尋找高處觀測點。」

　　「爆熊，警戒後方。」

　　「其他人原地休整五分鐘，檢查裝備防水。」

　　五分鐘後，孫勝男傳回消息。

　　東北方向約三百米處有一處相對較高的岩壁，可作為觀測點，但需要橫穿一片看似平坦的窪地。

　　夏如棠觀察著那片窪地，地表植被稀疏，幾處低窪處已有積水。

　　按地質資料，這種地貌下很可能隱藏著落水洞或地下河入口。

　　「繞行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四十分鐘，而且路線靠近邊民活動區域。」

　　夏如棠權衡著風險。

　　暴雨仍在持續，天色越來越暗。

　　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抵達第一個偵察點並建立隱蔽營地，夜晚在未知區域活動的風險將成倍增加。

　　「快速通過窪地，保持間距，注意腳下。」

　　夏如棠最終下令，「雲鷹領路，探明每一步落腳點。」

　　「是！」

　　隊伍小心翼翼地進入窪地。

　　雨水已將地表泡得鬆軟，每踩一步都會陷下幾厘米。

　　才前進不到五十米，前方的孫勝男突然舉手示意停止。

　　「這裡有情況。」

　　夏如棠迅速上前，隻見孫勝男正蹲在一處水窪旁，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物體。

　　那是嶄新的壓縮餅乾包裝，以及半截看起來像是軍用級電池的塑料外殼。

　　「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孫勝男壓低聲音說，「包裝上的齒痕是人為撕開的，不是動物。」

　　按照情報，目標區域應該隻有零星的邊民活動，而這些物品顯然不屬於普通邊民所有。

　　「收集樣品，繼續前進，提高警戒。」

　　她們剛準備移動，右翼的李正蘭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夏如棠猛地轉身，隻見李正蘭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整個人瞬間消失在泥水中！

　　「夜梟！」

　　熊超本能地要衝過去，被夏如棠一把拽住。

　　「別動！可能是落水洞！」

　　夏如棠迅速解下背包上的繩索，「幻鴉，警戒四周！」

　　「白鵠，協助我！」

　　林雪立刻匍匐前進至塌陷邊緣。

　　隻見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黑洞正吞噬著渾濁的雨水，深不見底。

　　李正蘭的呼救聲從下方傳來，帶著回聲。

　　「夜梟，報告情況！」

　　「我卡住了！下面有岩架！水在上漲！」

　　李正蘭的聲音充滿恐慌。

　　夏如棠探頭觀察，洞口邊緣還在不斷坍塌擴大。

　　她迅速將繩索一端固定在旁邊一棵粗壯的樹根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

　　「我下去，幻鴉指揮地面。」

　　「如果十分鐘後我沒信號，按備用方案撤離，優先傳遞已發現的情報。」

　　「執行命令！」

　　夏如棠深吸一口氣，順著繩索滑入黑暗。

　　洞壁濕滑，僅下滑三米左右，她的腳就觸碰到了岩架。

　　借著頭燈的光，她看到了驚魂未定的李正蘭。

　　她幸運地落在了一處突出的岩架上，但左腿被卡在了岩縫中，上漲的地下水已經漫過她的腰部。

　　「別動。」

　　夏如棠穩住身形，檢查卡住的位置。

　　岩縫很窄，李正蘭的腿因為墜落時的衝擊已經腫脹，硬拉很可能造成骨折。

　　「隊長，水漲得很快……」

　　李正蘭的聲音在顫抖。

　　夏如棠擡頭看了看上方不斷傾瀉的雨水，又看向下方黑洞洞的深處。

　　水流聲從下面傳來，這很可能是一個連通地下河的豎井。

　　如果水位繼續上漲，她們要麼被淹，要麼被沖入未知的地下河系統。

　　夏如棠做出決定，「我需要爆破才能炸開岩縫邊緣。」

　　「你會感覺到震動，但不會受傷。」

　　「相信我。」

　　李正蘭蒼白著臉，用力點頭。

　　夏如棠從戰術背心上取下微型爆破裝置，這是為此次任務特配的，用於緊急開闢通道或銷毀設備。

　　她快速計算著藥量和位置，將炸藥固定在岩縫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