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他死的太隨便了
黑色的血從查猜的牙縫裡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兇前的繩子上。
查猜的眼睛還睜著,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正一點一點失去光澤。
他看著顧決,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湧出來的隻有血。
Damon瞧見在查猜後槽牙的位置,原本鑲著的那顆假牙已經碎了,黑色的液體正從碎裂的齒冠裡流出來。
Damon鬆開手,「老傢夥牙裡藏著毒。」
顧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查猜。
查猜的身體還在抽搐,手腳被綁在樹上,掙不動,隻能一下一下地抖。
黑色的血越流越多,染黑了他的衣襟,滴在腳下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顧決蹲下來。
查猜的嘴唇還在動,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
顧決把耳朵湊過去。
「你……還是……嫩……」
最後一個字說完,查猜的虹膜沒有了反應。
顧決直起身,低頭看著那具還在滴血的屍體。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雨林裡特有的腐爛氣息。
身後沒有人說話。
二十個人站在原地,靜得像二十棵樹。
顧決瞥了查猜的屍體,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身後的人跟上去。
走了幾步,顧決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隻是側著臉,對身後的人說,「所有跟查猜有深交的,一個不留。」
身後有人應聲:「是。」
顧決繼續往前走。
走出林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山坡下面,薩爾溫江還在流,江水比昨晚來的時候更急了。
顧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條江。
顧決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
「讓人盯著這片林子。」
Damon不解,「盯著?」
「查猜在這裡藏了二十年,他不可能隻有這點東西。」
顧決轉過身,看著那片密林。
「他死得太隨便了。」
Damon點頭,「明白,我會讓人留意。」
太陽升起。
陽光照在顧決的臉上,照在他塗著油彩的臉上,照在他眼睛裡。
他的眼睛很亮。
像狼的眼睛。
他脖子上的五道指痕已經淡了很多。
變成淺淺的青色。
他擡手摸了一下。
想起那天,夏如棠掐著他脖子的樣子。
眼睛裡全是恨。
恨得那麼真。
他扯了扯嘴角。
恨也是一種情緒。
總比無視強。
身後傳來腳步聲。
Damon走到他身邊。
「北線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
「查猜的人該殺的殺了,該收的收了,應該不會再有問題。」
顧決嗯了一聲,「直升機準備好了嗎?」
Damon點頭,「準備好了。」
「回那邊去?」
顧決眼底有一瞬間軟意,「她還在等我。」
Damon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得,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個人,心狠手辣是真的,死心眼也是真的。」
顧決沒理他。
螺旋槳開始轉動,轟鳴聲在空地上回蕩。
顧決透過舷窗,看著下面那片越來越小的房子,還有周圍無邊無際的綠色。
直升機落下去,螺旋槳慢慢停下來,雨林裡的鳥叫重新湧上來。
他踩著地面,往那棟樓走去。
屋子門窗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人。
「怎麼樣?」
守門的人垂首,「沒出來過。」
「我們送進去的飯也沒動。」
顧決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開門。」
守門人快步走過去,把鎖打開。
顧決推開門。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
他站在門口,眼睛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屋裡的情形。
夏如棠坐在床邊。
背對著他,面向那扇小窗。
她聽見門響,沒有回頭。
顧決走進去。
他在她身後站定,距離三步。
「沒吃飯?」
夏如棠沒動。
「不合胃口,還是怕我下毒?」
還是沒有回應。
顧決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到門口。
他對守門的人低聲吩咐了兩句。
很快,有人端著一個托盤過來。
顧決端著托盤走回去,放在她身邊的小桌上。
一碗粥,兩碟小菜,一壺茶。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粥裡,拌勻。
然後他把碗端起來,遞到她面前。
夏如棠終於動了。
她轉過頭,看著那隻碗,然後順著碗,看到他的手,他的臉。
她的目光在他脖頸上那幾道深紫色的指痕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
「不餓。」
顧決的手懸在半空。
他沒動。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但那光冷冷的,像雨林清晨的霧氣。
顧決把碗放回桌上。
他在她旁邊坐下,隔著一尺的距離。
兩個人都不說話。
屋子裡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顧決知道她不想理自己。
他倒是也沒強求。
在屋子裡待了半小時,兩人相繼無言。
最終,顧決率先起身走出木屋。
彼時,Damon正靠在廊柱上。
「談完了?」
顧決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Damon嘆了口氣,「我說,真就非他不可?」
「雖然她有幾分姿色,但……」
「我說,」他在顧決身邊站定,「你這樣不行的。」
顧決終於站定,並且轉過頭看向他。
他眼神冷冷的,像雨林裡清晨的霧氣。
Damon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該多嘴。」
「但我跟著你這麼多年,總不能看著你往牆上撞吧?」
「什麼意思?」
Damon想了想,斟酌著用詞,「那個夏如棠,我看得出來,不是一般人。」
顧決沒說話。
Damon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老大,你實話告訴我,她到底是什麼人?」
顧決聲音平靜,「我的人。」
Damon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你不想說,我不問。」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往那扇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在裡面待了幾天了?三天?飯不吃,水不喝,就這麼坐著。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顧決的眉頭動了一下。
Damon說:「這意味著她寧可死,也不想待在這裡。」
顧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幾分。
Damon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我知道當初她救了你,你記她一輩子,這我理解。」
「但是老大,有些人,你留不住的。」
「她一看就是骨子裡特別硬的女人,要我說,你一開始就不該……」
顧決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後悔。
Damon哪裡不懂他的意思,他搖了搖頭,「你這是跟自己過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