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周大光的關切叮囑
陳青松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遍,「傷口真沒事?」
「沒事。」
陳青松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腳步稍稍調整,用自己略寬的肩膀為她擋去了側面吹來的一陣稍強的風。
炊事班的值班戰士顯然認識他倆。
見到夏如棠,眼睛一亮,「小夏回來了?聽說你們出任務去了,辛苦了!」
「飯還熱乎著呢,班長特意囑咐給你們留著。」
說著麻利地掀開棉墊蓋著的蒸籠和大盆,裡面是還溫熱的二米飯,炒白菜,土豆絲炒雞蛋。
老王聞聲走過來,他一巴掌拍在那戰士的肩膀上,「叫夏隊。」
「還小夏小夏的叫呢。」
那戰士嘿嘿一笑,「這不叫順口了嘛。」
夏如棠接過搪瓷碗,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老王低聲說:「後院去吃吧,班長也在。」
陳青松也打好了飯,兩人穿過炊事班的後廚來到了後院。
彼時周大光也捧著個碗正呼呼扒飯。
但見兩人來了,他這才稍稍收斂了幾分。
他指了指小桌闆上的酸菜紅燒肉,「喏,想吃自己夾。」
夏如棠倒也沒客氣,蹲下就扒拉幾塊肉到碗裡。
陳青松卻一動沒動,他反而往後退了幾步,他倚靠在牆邊,低頭吃飯。
明顯是給他們製造獨處的機會。
周大光視線掃過夏如棠,「你們這次……不太順?」
他的目光落在夏如棠握著筷子的手指上,那裡有許多細小的劃痕。
夏如棠咽下口中的食物,「嗯,遇到點意外。」
「不過任務算是完成了。」
她不能多說,一個字的細節都不能透露。
但面對周大光,她不必費力去編織一個毫無破綻的任務過程。
「那就好。」周大光點點頭,又扒拉了一大口飯。
他沒追問意外是什麼。
也沒細究算是背後可能隱含的未盡之意。
多年的經驗和某種心照不宣的規則讓他懂得分寸。
他隻是又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夏如棠的碗裡,「吃肉。」
夏如棠夾起酸菜送進嘴裡,酸爽脆生,正好解了紅燒肉的油膩。
她吃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周大光身上。
周大光幾口扒完米飯,放下碗後,摸出煙袋。
「肩膀咋回事?」
周大光忽然問,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刮過夏如棠的肩頭。
夏如棠動作頓了一下,「擦了下,不礙事。」
「擦了下?」
周大光嗤笑,「你那躲閃的架子我還不知道?」
「能讓你擦到肩膀的擦了下,力道和角度都不一般。」
他擺擺手,沒讓她再解釋,「行行行,任務機密,我不問。」
「但自己要注意。」
「知道。」
「小夏,你現在是隊長了,管著一隊人的生死,肩上的擔子不一樣了。」
「有些事,得自己扛,也得學會讓信得過的人分擔點。」
「別學我當年,愣頭青一個,總覺得傷啊痛啊忍忍就過去了,結果……」
夏如棠知道周大光的意思,「我明白,班長。」
「明白個屁。」周大光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口氣,「看你那眼裡的血絲,就知道沒休息。」
「任務完了就完了,該吃吃,該睡睡,天大的事,吃飽睡足才有精神頭琢磨。」
「明天不是放假嗎?」
「吃完飯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別在營區瞎晃悠。」
夏如棠加快速度扒完了碗裡的飯,起身要去洗碗。
周大光卻一把拿過她的碗,連同自己的一起,走向後院的水槽,「行了,我來吧,你先去休息。」
「班長,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周大光背對著她揮揮手。
後院的水槽邊傳來嘩嘩的水聲,周大光背對著他們,粗糲的手掌搓洗著搪瓷碗。
夏如棠沒再堅持,她知道班長的脾氣。
陳青松也已吃完了飯,將碗筷輕輕放在小桌闆上,對夏如棠點了點頭。
兩人從後院繞回營地。
陳青松自從歸隊之後,也住在男兵營地。
女兵人相對較少,基本都是兩人一間的屋子。
夏如棠從炊事班宿舍搬過來之後,就一直一個人住。
陳青松將人送回門口,他就準備離開。
誰知夏如棠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陳青松愕然。
隨後他迅速掃視了一眼周遭,確認沒有旁人,他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肌肉,任由夏如棠拉著。
他沒說話,隻是用眼神詢問。
夏如棠也沒說話。
隻是輕輕拉了他一下,然後牽著他走向自己的宿舍。
她推開自己宿舍的房門,閃身進去,陳青松猶豫了不到一秒,便跟了進去。
夏如棠反手極輕地將門掩上。
陳青松背靠著門闆,看著夏如棠走到床邊坐下,然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陳青松走了過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伸手探了探她左肩包紮處附近的衣料,動作輕緩。
「真沒事?」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隻有在獨處時才會流露的關切。
「真沒事,已經處理好了。」
夏如棠仰頭看他,聲音也放輕了,「陪我待會兒。」
陳青松這才在她身旁坐下。
木闆床發出輕微的聲響。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半掌的距離。
但下一秒,夏如棠的肩膀輕輕一歪,靠了過來。
她的額頭抵在陳青松結實的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陳青松沒有動,沒有伸手去攬她,隻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穩當些。
屋子裡很安靜。
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陳青松能聞到她頭髮上混雜著一些尚未散盡的潮濕土腥氣。
他知道她心裡裝著很多東西。
但有些東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而此刻的安靜相依,本身就勝過千言萬語。
他知道她肩上的擔子有多重,知道她剛剛從什麼樣的絕密會議裡走出來,知道她平靜外表下必然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不能替她分擔那些具體的秘密和壓力,但至少,可以在這個暫時屬於他們的空間裡,她一個沉默而堅實的依靠。
夏如棠也沒有說話。
閉著眼,感受著身邊人傳來的體溫和穩定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聲起初有些快,後來漸漸平穩下來,一下,一下,像某種令人安心的節拍。
他們就這樣靜靜靠了一會兒。
最終,是夏如棠先動了一下。
夏如棠直起身,擡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額角,再看向陳青松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冷靜,隻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柔軟。
「走吧。」
她低聲說,聲音已經聽不出啞意。
陳青松點點頭,也跟著站起身。
他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似乎比剛才好了一點。
「明天放假,好好休息。」
「知道。」
夏如棠應著,送他出了門。
夏如棠站在門內,聽著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她才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闆,再次緩緩吐出一口氣。
肩膀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臂硬朗的觸感和溫度。
那短暫的依靠,像一劑強效的舒緩劑,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得到了舒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