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扶著奶奶回到了陳家小樓。

　　餘沛芳聽到動靜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夏如棠。

　　「如棠？！」

　　她扔下針和枕帕，起身迎了上去，「你咋回來了？」

　　「怎麼也沒捎個信兒！」

　　「臨時休假。」

　　餘沛芳點點頭，「來來來，坐。」

　　「我去洗水果，你陪著奶奶說會兒話。」

　　餘沛芳說著就轉身去廚房。

　　夏如棠扶著奶奶坐下，經過剛才那一遭。

　　奶奶明顯心情不太好。

　　夏如棠扶著奶奶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她轉身去倒了杯熱水，「奶奶，喝點熱水。」

　　奶奶接過水杯，但那手有些顫抖。

　　夏如棠蹲下身，仰頭看著奶奶渾濁卻盈滿淚水的眼睛。

　　她的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

　　夏如棠輕輕握住奶奶另一隻冰涼粗糙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她。

　　「奶奶。」

　　夏如棠的聲音放得極輕，「別聽她們胡說，那些話，一個字都不要往心裡去。」

　　奶奶低下頭，淚水終於忍不住了。

　　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往下落，一顆顆砸落在夏如棠的手背上。

　　那眼淚滾燙。

　　燙的夏如棠心裡都稍稍有些酸澀。

　　奶奶哽咽著，「她們，她們怎麼能那麼說你……」

　　「你是最好的孩子，是奶奶沒用……」

　　夏如棠聽到奶奶這麼說，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來到這個時代，繼承了原主的身份。

　　也繼承了這個看似孱弱，卻將所有生存希望和愛意都寄托在孫女身上的老人。

　　奶奶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初，也是最堅實的錨點。

　　雖然她一開始對奶奶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隻是想著替原主報答奶奶。

　　但隨著這一路的陪伴相處，她最遲的報答早已改變。

　　她是真的想奶奶能夠好好的。

　　「奶奶。」

　　夏如棠的聲音更柔了，她擡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奶奶臉上的淚痕，「您看著我。」

　　奶奶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

　　「您還記得咱們坐上來蘭城的火車時，您跟我說什麼？

　　夏如棠凝視著奶奶的眼睛，緩緩說道，「您說，隻要咱們祖孫倆在一起，手腳勤快，走到哪兒都不怕，到哪兒都能把日子過好。」

　　「可您看，我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

　　夏如棠放緩了聲音，「我進了部隊，當了兵，每個月有津貼，有假期，不僅有收入還能隨時回來看您。」

　　「旁的人說那些有的沒的，其實沒那麼重要。」

　　「她們說我名不正言不順的住在陳家，說我起了攀附之心，可那又怎樣呢?」

　　「日子是我們自己過。」

　　「陳叔叔餘阿姨都沒說話，輪得著她們說三道四?」

　　「再者，我們又不是錢，非得要人人都喜歡。」

　　「可是，她們……」奶奶還是難以釋懷那些惡毒的話語。

　　「她們說什麼不重要。」夏如棠頓了頓，雙手緊緊包裹住奶奶的手。

　　「奶奶，您要記住，您的孫女，行得正，坐得端，不偷不搶，也沒傷害任何人。」

　　「我們住在這裡，是因為陳叔叔和餘阿姨心善，除了陳家，我們不欠任何人的。」

　　「所以，誰要是再敢當著您的面胡說八道。」

　　夏如棠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但對著奶奶，又很快柔和下去，「您就告訴我，或者直接罵回去，打回去！」

　　「有什麼後果，我擔著！」

　　「您孫女現在，有這個能力護著您！」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奶奶惶恐的心田。

　　奶奶看著孫女那雙明亮堅定的眼眸。

　　她彷彿又看到了當初在村裡，那個雖然瘦小卻倔強地擋在她身前，對著欺負她們的夏老栓齜牙咧嘴的小阿花。

　　她的阿花，現在更厲害了。

　　跟她爸一樣，也是能扛槍保家衛國的兵了！

　　奶奶反手緊緊握住孫女的手，那力度，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也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奶奶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依賴和信任。

　　「阿花……」

　　奶奶的聲音依舊帶著哽咽，卻平穩了許多，「奶奶知道，奶奶的阿花是好樣的。」

　　「奶奶不怕。」

　　「有阿花在，奶奶什麼都不怕……」

　　她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安慰孫女兒，更像是在給自己建立信心。

　　夏如棠鼻子一酸，她將頭輕輕靠在奶奶的膝蓋上。

　　「奶奶，我在。」

　　她低聲回應，「我會一直在。」

　　「您好好的，看著我一步步往前走，我們一起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讓那些眼紅的人隻能幹看著，氣死她們。」

　　這句帶著孩子氣的話，終於把奶奶逗得破涕為笑。

　　奶奶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孫女兒的頭髮，動作充滿了慈愛。

　　「好，好……「

　　「奶奶看著，奶奶一定好好看著……」

　　奶奶喃喃著。

　　她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雖然眼眶還紅著，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這時，餘沛芳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

　　看到祖孫倆依偎在一起的溫馨場景，她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來，如棠，吃點水果。」

　　「這一路回來累了吧？」

　　餘沛芳將果盤放在茶幾上，又對奶奶說，「伯母，您也吃一點，這次的水果甜著呢。」

　　夏如棠起身，「謝謝阿姨。」

　　說話間，夏如棠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屋旁邊那間稍顯安靜的屋子。

　　餘沛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的喜色仍在，「青松在屋裡呢。」

　　「剛才學院的後勤小戰士送來這個月的糧油票，他正對著本子核數。」

　　夏如棠點了點頭，「奶奶餘阿姨，我過去一下。」

　　奶奶點點頭，「去吧。」

　　餘沛芳也笑著，「去吧去吧。」

　　夏如棠沒有耽擱，徑直走向那間屋子。

　　房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陳青松坐在窗邊的輪椅上，屋內昏黃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腿上蓋著那條熟悉的軍綠色薄毯，面前的小桌上攤開著筆記本和一些票據。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看到夏如棠時，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訝。

　　「回來啦。」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她隻是出門買了趟菜回來一樣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