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

　　歐陽開口，又停住了，似乎在組織語言，「你怎麼看？我們的出現？」

　　夏如棠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黑暗中起伏的山巒輪廓，「我不知道。「

　　「也許是某種平行時空的交錯，也許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但既然來了，既然還活著，還穿著這身軍裝。」

　　夏如棠轉回頭，眼神堅定，「那就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

　　歐陽點頭，神情變得嚴肅，「隊長，接下來，我會對你更嚴格。」

　　「不僅因為我知道你的潛力，也因為我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異常。」

　　「紅隼的選拔標準不會因為任何人降低，尤其是你。」

　　「這正是我需要的。」

　　夏如棠眼中閃過銳利的光，「我需要用這個時代的規則，重新證明自己。」

　　「而你。」

　　她看著歐陽，「會是最好的磨刀石。」

　　「那麼隊長。」

　　歐陽的語氣卻帶著新的鄭重，「關於訓練，你有什麼想法？」

　　「紅隼的這些女兵……」

　　夏如棠迅速進入狀態，彷彿回到了前世和隊員分析任務時，「李嶺、熊超、孫勝男，體能和意志都是頂尖。」

　　「江知餘戰術思維靈活，但體能是個短闆。」

　　「其他人各有特點，但整體缺乏實戰淬鍊和極端環境下的應變能力。」

　　「和我的判斷基本一緻。」

　　歐陽點頭，「她們接受的訓練還是太規範了。」

　　「戰場上沒有規範，隻有生存和完成任務。」

　　「我需要打破她們的思維定式，把她們逼到絕境，讓她們在絕境中自己找到出路。」

　　「是。」

　　「隊長，為什麼你不……」

　　夏如棠看著她，「你忘了，我入伍才多久，正兒八經的任務都沒出過一次，我若是那麼訓練，他們不會起疑？」

　　「到時候我該怎麼解釋？」

　　歐陽一揉額頭，「是我想岔了。」

　　「不過，我看這些女兵一個個的雖然訓練完成度都不算高，但是一個個意志倒是很堅韌。」

　　「這也還算是難得。」

　　「我聽說我來之前有個姓陳的教官，可沒手下留情，那訓練強度也不算低。」

　　夏如棠知道她說的是陳青松。

　　夏如棠不自覺勾了勾唇，「是。」

　　歐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隊長的語氣裡聽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

　　歐陽的心猛地一跳，她試探著輕聲問，「隊長？」

　　「你……有情況？」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夏如棠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側過頭，看著遠處營區朦朧的輪廓。

　　夜風吹起她額前細碎的髮絲。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沉靜而柔和。

　　片刻後，夏如棠轉回頭，她目光清澈地看向歐陽，沒有閃躲，也沒有羞澀，隻是坦然地陳述一個事實，「我男人。」

　　三個字。

　　清晰而平靜。

　　但三個字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歐陽耳邊。

　　歐陽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瞳孔在瞬間收縮。

　　她臉上的血色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

　　彼時，她腦海中一片混亂。

　　前世記憶和今生認知瘋狂碰撞。

　　隊長……

　　有喜歡的人了？

　　在她的印象裡，不，在他們整個潛影小隊的認知裡。

　　隊長夏如棠是鐵血鑄就的利刃。

　　是指引方向的北極星。

　　是永遠冷靜自持，將全部身心都奉獻給任務和理想的無性者。

　　彷彿情感的塵埃根本無法靠近她分毫。

　　狐狸那麼熱烈張揚的人，愛慕了隊長那麼多年，直到犧牲，也沒敢真正說出口。

　　而她歐陽則將那份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戀和憧憬，被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隻在最後訣別時刻，她才敢以一個吻的形式。

　　卑微地索取一點點溫暖。

　　她從未想過，隊長會喜歡任何人。

　　「隊，隊長，你喜歡男人？」

　　歐陽的聲音乾澀極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一絲荒謬感。

　　她問完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問題？

　　夏如棠微微偏了偏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因為歐陽的失態和尖銳的問題而生氣。

　　「怎麼說呢。」

　　夏如棠緩緩開口，她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以前我並不確定自己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或者，喜不喜歡人這件事本身。」

　　夏如棠的目光有些悠遠，彷彿穿過了時空，「在我的世界裡，生存，任務，守護隊友和國家，佔據了全部。」

　　「我沒有時間去想喜歡，也覺得情愛不是必需品。」

　　歐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你為什麼會……」

　　「也許是因為的遭遇，以及同樣是軍人的蘇醒，他身上也背負著沉重的東西，卻依然選擇堅守和前行。」

　　「我在他身上看到某種熟悉堅韌的感覺。」

　　夏如棠看向歐陽，目光坦誠，「那是一種觸動。」

　　「他讓我覺得，在這個冰冷又陌生的世界裡，或許可以試著去建立一種更緊密的聯繫。」

　　「不僅僅是戰友是夥伴。」

　　夏如棠的解釋清晰而理性，甚至沒有用什麼濃烈的辭彙，但歐陽聽懂了。

　　隊長是在這個孤獨世界裡找到的共鳴。

　　更是理性權衡後選擇的情感寄託。

　　但正因如此，才讓歐陽感到一種滅頂的絕望。

　　因為她明白，隊長的選擇，不是一時衝動。

　　不是年少慕艾。

　　而是經歷過生死，穿越了時空，且是隊長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這個決定更堅定。

　　也更難以撼動。

　　歐陽感到眼眶又開始發熱。

　　但這次不是因為重逢的喜悅。

　　而是一種遲來了兩輩子，終於被事實碾碎的鈍痛。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歐陽嘴角卻極力想扯出一個笑容，最終隻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