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慢慢地說道。

　　「丫頭來首軍軍區特訓了一個月，表現不錯，上面特批了預備役，進了隱組。」

　　雷戰點頭，「這個我知道。」

　　「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的。」

　　陳永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但之前出了一個任務，中間出了點岔子，現在上面在調查詢問，評估還沒結束。」

　　「事情不大，就是流程上的事，但你也知道，他們審查嚴格，一點小事都能拖很久。」

　　雷戰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隱組不是普通單位，進去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政審和考核。

　　一旦出了紕漏，不管大小，都要一查到底。

　　這個過程可快可慢，快的一個星期，慢的拖上三五個月也是常有的事。

　　陳永固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已經退休了，不好插手這些事。」

　　「再說了，我要是插手，反倒讓人覺得丫頭是靠關係進來的，對她不好。」

　　雷戰聽懂了。

　　陳永固倒也不是管不了，是不方便管。

　　但雷戰不一樣。

　　雷戰是現役，級別不低，又在軍區說話有分量。

　　他出面過問，名正言順，誰也說不了什麼。

　　「陳老，」雷戰站起來，腰闆挺得筆直，「這事兒交給我。」

　　陳永固擡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你確定？」

　　「嗯。」

　　雷戰的聲音乾脆利落，「小夏同志的事，就是我的事。」

　　「您放心，我回去就辦。」

　　陳永固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那就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雷戰連連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他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臉上帶著一種辦成了事之後的暢快。

　　「其實，」

　　他放下茶杯，看了夏如棠一眼，「我也是今天上午在軍區開會，就看到了小夏同志的名字。」

　　夏如棠聞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本來隻是列席參加，不打算髮表意見。」

　　雷戰表情有幾分認真，「但我打開文件，看見了小夏的名字。」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仔細看了事情的經過，了解了來龍去脈。」

　　「說實話，那個任務能完成，小夏同志功不可沒。」

　　「雖然中間出了點意外，但那不是她的問題，換成誰在那個位置上，都不一定做得比她好。」

　　陳永固沒有說話，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所以我在會上說了幾句話。」

　　雷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隱組雖然是單獨部門，我不直接參與管理，但以我的級別，我的意見，隱組高層應該會酌情採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那種平淡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雷戰站起來，整了整軍裝，「我明天一早就去隱組，親自過問這件事。」

　　「您放心，不出三天，一定有個結果。」

　　陳永固點了點頭，「雷老虎，」

　　「這件事，我老頭子記下了。」

　　雷戰連忙擺手，「陳老您這話說的，什麼記下不記下的，我跟小夏同志那是那是過命的交情！您這麼客氣，我可不好意思了！」

　　陳永固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小夏。」

　　「我剛才說的介紹對象那事兒。」

　　雷戰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窘迫，「您別往心裡去啊，我是真不知道您跟陳老的關係。」

　　夏如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會。」

　　「你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好意，」

　　雷戰連忙點頭，「就是好意。不過既然你已經……」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趕緊剎住了。

　　陳老說小夏的是孫媳婦。

　　但小夏從頭到尾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他還沒搞清楚。

　　但不管真假，這個話題都不能再繼續了。

　　「總之，」

　　雷戰換了個話題，「等事情辦妥了，我給你消息，到時候你就能歸隊了。」

　　「多謝。」

　　「謝什麼謝！」

　　雷戰走後，屋子裡忽然就安靜下來。

　　歐陽走到夏如棠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歐陽說，「放心吧，這事兒他能辦。」

　　「嗯。」

　　歐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運氣不錯。」

　　夏如棠轉過身，「不是運氣。」

　　「嗯？」

　　「如果不是我給他治好了腰，他今天不會在會議上替我說話。」

　　「如果不是他替我說話，爺爺也不會順水推舟請他幫忙。」

　　「所以呢？」

　　「所以，」

　　夏如棠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因果。」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幫過的人，總有一天會幫回來。」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了，這事兒妥了，我也就放心了，趁這兩天好好休息，我就先回了。」

　　「嗯。」

　　送走歐陽後，夏如棠回到堂屋。

　　陳永固還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卻落在屋內某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如棠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爺爺。」

　　「謝謝您。」

　　陳永固轉過頭看著她，然後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丫頭，」

　　陳永固的聲音不高，但很認真，「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可以靠自己，有些事必須靠別人。」

　　「不是你不夠強，是有些門，需要特定的人才能打開。」

　　夏如棠點了點頭。

　　「雷戰這個人，我了解。」

　　陳永固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他辦事牢靠，說話算話。」

　　「他說三天，就不會拖到第四天。」

　　「我知道。」

　　「等他辦成了這件事，你要好好謝謝他。」

　　「我會的。」

　　陳永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也好好休養身體，爭取早些恢復。」

　　「嗯，我身體沒大礙。」

　　陳永固也是軍人出身，自然知道受傷在所難免，特別是女兵付出的要比男兵多的多，才能不被落下。

　　他欣賞這個丫頭的同時，也知道，她私下會吃更多的苦頭。

　　不過，他覺得年輕人吃點苦不是什麼壞事。

　　反而養尊處優的他才看不上。

　　「嗯，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陳永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臉上的表情平和而安詳。

　　但夏如棠知道，剛才爺爺隻用幾句話，就替她解決了一個讓歐陽都覺得棘手的問題。

　　這就是資源。

　　這就是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