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危機遠遠沒有解除
三人衝出公路。
一頭紮進茫茫雪原。
身後,追兵的車燈在風雪中時隱時現。
歐陽的左肩已經麻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在低溫下凍成暗紅色的冰碴。
她咬牙跑著,呼吸越來越粗重。
胥嘉寅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電台爆炸時他離得太近,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雖然簡單包紮過,但劇烈運動讓傷口一次次崩開。
血順著手肘滴在雪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迹。
隻有夏如棠的呼吸依然平穩。
她跑在最前面,腳步踩著最實的雪層,每隔幾秒就掃一眼四周。
風雪太大,能見度不足二十米。
但她突然改變方向,朝左前方斜插過去。
「那邊……」
歐陽剛要開口。
「有河。」
夏如棠簡短地打斷她,「過河能斷氣味。」
歐陽這才明白過來。
軍犬。
果然,身後隱約傳來狗吠聲。
三人沖向那條封凍的河。
河面寬闊,積雪覆蓋下看不清冰層厚度。
夏如棠第一個衝上去。
她腳步未停,隻是微微放輕。
胥嘉寅扶著歐陽跟在後面,腳下的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一行人剛到河心。
咔嚓。
歐陽腳下一空。
冰面裂開一道口子,她整個人往下墜。
胥嘉寅死死拽住她,但慣性太大,兩人一起向冰窟窿滑去。
下一秒,一隻手攥住歐陽的衣領。
夏如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折返回來。
她單膝跪在冰面上,另一隻手摳進冰縫裡。
「踩我腳」
歐陽拚命擡腿,踩在夏如棠伸過來的腳背上借力一蹬。
霎時,她整個人從冰水裡拔出來,滾落在冰面上。
身後,狗吠聲已經近在咫尺。
三人繼續狂奔。
過了河,夏如棠沒有直線前進,而是帶著兩人在雪地裡繞了一個大圈,最後鑽進一片枯死的樹林。
追兵的聲音漸漸遠了。
胥嘉寅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
他看著夏如棠蹲在雪地裡,用手掌貼著地面,耳朵幾乎貼在雪上,聽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他們停在三公裡外。」
歐陽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雪。
胥嘉寅走過去,撕開急救包重新給她包紮。
他動作很輕,但歐陽還是疼得直抽冷氣。
「文件還在。」
歐陽拍了拍懷裡的防水袋。
胥嘉寅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夏如棠。
她站在三米外,背對著他們,面朝追兵的方向。
風雪打在她身上,很快就在帽檐和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
她一動不動,像一尊雪雕。
「你從哪學的那些?」
胥嘉寅聲音有些啞。
夏如棠沒回頭,「什麼?」
胥嘉寅說,「剛才那幾下,軍區格鬥教材裡沒有。那些動作,隻有真正殺過人的老兵才做得出來。」
夏如棠沉默應對。
胥嘉寅盯著她的背影,想再問什麼,但歐陽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低頭,看見歐陽沖他微微搖頭。
他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天色漸漸發白。
風雪小了一些,但氣溫更低。
零下四十度,能把裸露的皮膚在幾分鐘內凍傷。
三人擠在一個背風的雪窩子裡,等待天黑。
歐陽發著低燒,胥嘉寅的左臂已經凍得沒知覺了。
他知道這不是好事。
凍傷加上失血。
這隻胳膊搞不好要廢。
隻有夏如棠還清醒。
她每隔半小時就爬出去觀察一圈,回來時帶一把乾淨的雪,分給他們含著。
「還有多遠?」
胥嘉寅問。
「直線距離,三十公裡。」
夏如棠說,「實際走起來,至少五十。」
胥嘉寅沉默。
五十公裡,在這種天氣下,帶著一個傷員,兩天都走不出去。
而追兵不會給他們兩天時間。
「他們可能會在天黑後再次搜索。」
夏如棠說,「從風向看,他們會從東南方向包抄。」
「我們得在他們合圍之前,穿過前面那片開闊地,進到山裡去。」
歐陽睜開眼睛,「我還能走。」
夏如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傍晚時分,他們出發了。
歐陽咬著牙,胥嘉寅扶著她,兩人深一腳淺一腳。
夏如棠在前面開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把最實的雪層留給後面。
開闊地走了不到一半,歐陽終於撐不住了。
她膝蓋一軟,整個人栽進雪裡。
「夜鷹!」
胥嘉寅去扶她,卻發現自己也使不上力。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
三輛雪地摩托從東南方向衝出來,車燈在暮色中刺眼奪目。
每輛車上兩個人,清一色的白色偽裝服,端著衝鋒槍。
那不是普通邊防軍。
是克格勃的信號旗小隊。
「跑!」
夏如棠一把拽起歐陽,胥嘉寅架住她另一隻胳膊,三人拚命朝山腳跑去。
身後,槍聲響起。
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打在雪地上噗噗作響。
雪地摩托的速度太快,距離越來越近。
還有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眼看就要衝進山腳的樹林……
一顆子彈擊中歐陽的小腿。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
胥嘉寅被她帶倒,兩人滾進雪裡。
夏如棠已經衝進樹林邊緣,回頭看見這一幕,身形一頓。
「走!」
歐陽沖她吼,「帶著文件走!」
夏如棠沒動。
她站在樹林邊緣,看著那三輛雪地摩托越來越近,看著車上的人舉槍瞄準,看著胥嘉寅拚命把歐陽往樹林方向拖。
夏如棠轉身,往回走。
「你瘋了!」
胥嘉寅瞪大眼睛。
夏如棠沒理他。
她從腰間拔出最後一顆煙霧彈,拉開引信,扔在雪地上。
白色的煙霧在暮色中升起,暫時遮蔽了視線。
夏如棠衝進煙霧裡,扶起歐陽的另一隻胳膊。
「走。」
煙霧彈撐不了多久。
三人剛進入樹林,追兵已經衝進煙霧,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狗吠。
樹林裡沒有路。
夏如棠卻像認得路一樣,帶著兩人七拐八繞。
樹枝抽打在臉上,雪灌進領口,沒人顧得上。
歐陽的腿已經拖出一道血痕,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停下。」
夏如棠突然站住。
前面是斷崖。
不高,三四米,但下面是亂石堆。
跳下去不死也殘。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胥嘉寅靠在樹上,喘著粗氣。
他看著夏如棠,「我守在這兒。」
「你們走。」
夏如棠看著他。
「別這麼看我。」胥嘉寅說,「當了十年兵,值了。」
「你帶著她走,文件送出去,比什麼都強。」
他從腰間拔出最後一顆手雷,拉開引信,握在手裡。
「帶她走。」他說,「活著出去。」
夏如棠看著他,目光幽深,看不出在想什麼。
追兵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走啊!」
胥嘉寅吼。
夏如棠終於動了。
她架起歐陽,轉身朝斷崖側面跑去。
那裡有一條勉強可以攀爬的岩縫,是唯一的生路。
胥嘉寅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後轉過身,靠在樹上。
他握緊手雷,等著追兵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