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寬敞空間，牆壁刷著白漆，裝著保溫設備。

　　房間裡有六張嬰兒床，其中三張躺著熟睡的嬰兒。

　　兩個中年婦女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聽到動靜驚醒過來。

　　「蘇護士長？這麼晚怎麼……」

　　其中一個婦女話說到一半，看到夏如棠，愣住了。

　　夏如棠迅速掃視房間。

　　除了嬰兒床，角落裡還堆著一些奶粉，尿布和簡易醫療設備。

　　牆上有一個登記闆，上面記錄著每個嬰兒的編號，性別，出生日期和接收日期。

　　接收日期旁邊還有一欄標註著交付狀態和價格。

　　夏如棠看向蘇雲。

　　蘇雲老實交代，「都是最近一個月內的。」

　　蘇雲低聲說，「張桂蘭的孩子……已經不在這裡了。」

　　夏如棠握緊了拳頭。

　　她走到登記闆前，快速記下上面的信息。

　　就在這時，隧道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鄒應權的人追上來了。

　　「從另一頭走！」

　　蘇雲指著房間另一側的門，「那邊通往後巷，但門外肯定有人守著……」

　　夏如棠已經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她迅速評估局勢。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還有三個嬰兒需要保護。

　　蘇雲看向那兩個已經嚇傻的奶媽，「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五分鐘後，當鄒應權帶著四個打手衝進房間時，看到的是一片混亂。

　　嬰兒床空了，兩個奶媽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

　　房間另一側的門大開著，冷風灌入。

　　「追！」

　　鄒應權氣急敗壞。

　　一行人衝出後門，進入醫院後巷。

　　夜色深沉，巷子裡堆滿雜物，不見人影。

　　「分頭找！」

　　「她們帶著孩子跑不遠！」

　　打手們分散搜索。

　　鄒應權站在巷子中間，臉色鐵青。

　　他拿出一個哨子，吹出三長兩短的信號。

　　那是召集所有心腹的緊急信號。

　　他沒有注意到，頭頂的防火梯上，夏如棠正靜靜觀察著一切。

　　三個嬰兒被暫時安置在巷子深處一個廢棄的報亭裡。

　　夏如棠則選擇了埋伏。

　　她需要抓住鄒應權，問出張桂蘭孩子的下落，以及這個網路的上下線。

　　陸續有五六個人從不同方向匯聚到鄒應權身邊，都是醫院內部的自己人。

　　保衛科長，後勤主任，甚至還有一位副主任。

　　「院長，怎麼回事？」

　　保衛科長問。

　　「蘇雲叛變了，帶著一個軍方的人搗了老藥房。」

　　鄒應權咬牙切齒，「孩子被她們藏起來了，必須找到！」

　　「還有，所有知道內情的人，今晚全部處理掉，一個不留！」

　　「包括蘇護士長？」

　　「包括！」

　　鄒應權眼中閃過狠厲，「她知道得太多了。」

　　夏如棠在防火梯上默默計數。

　　加上鄒應權，一共七個人。

　　她一個人對付七個勝算不小。

　　夏如棠悄悄從防火梯爬下，繞到巷子另一頭，故意弄出響聲。

　　「在那邊！」

　　有人喊道。

　　四個人朝聲音方向追去。

　　夏如棠在雜物堆間穿梭，利用地形與追兵周旋。

　　她不敢離報亭太遠，隻能在小範圍內繞圈。

　　「她在拖延時間！」

　　鄒應權忽然醒悟，「快，直接去搜那些藏身點！」

　　夏如棠心知不能再拖。

　　她從陰影中衝出，直撲鄒應權！

　　「保護院長！」

　　兩個打手攔在鄒應權面前，夏如棠毫不減速，在接近的瞬間突然矮身，從兩人中間滑過，手中多了一根從雜物堆撿來的鐵管。

　　鐵管橫掃，擊中一人膝蓋，那人慘叫著倒地。

　　夏如棠借力起身，鐵管另一端戳中另一人腹部。

　　但第三個人已經撲上來，抱住了她的腰。

　　夏如棠肘擊對方後頸，同時腳後跟狠狠踩在他腳背上。

　　那人吃痛鬆手，她掙脫出來，但鄒應權已經退到人群後面。

　　「抓住她！死活不論！」

　　剩下五人包圍上來。

　　夏如棠背靠牆壁，鐵管橫在身前，呼吸微微急促。

　　一打五，她倒也不是沒有勝算。

　　主要是她怕一個收不住手……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汽車急剎車的聲音。

　　數道強光射入小巷，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所有人不許動！舉起手來！」

　　擴音器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夏如棠鬆了口氣——支援到了。

　　三輛軍用吉普車堵住了巷子兩端，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迅速下車，槍口對準鄒應權等人。

　　鄒應權臉色慘白，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夏如棠放下鐵管，走到帶隊軍官面前，敬了個禮，「夜鶯任務完成，主要嫌疑人已控制，三名嬰兒獲救，關鍵證據已獲取。」

　　軍官回禮：「辛苦了。」

　　「這裡交給我們。」

　　夏如棠點頭，快步走向報亭。

　　夏如棠輕輕掀開報亭門口掛著的破舊帆布，裡面，三個小嬰兒裹在從老藥房順手帶出來的乾淨襁褓裡，並排躺在鋪了厚實毯子的角落。

　　她們睡得很沉，小兇脯規律地起伏著，對剛剛發生的激烈追逐和此刻外界的紛擾一無所知。

　　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甚至吮了吮小嘴，發出細微的嚶嚀。

　　看著這幾張純凈的睡顏，夏如棠心口那股一直緊繃著的戾氣和寒意，才稍稍化開一絲。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了每個孩子的狀況，確認沒有明顯的外傷和不適，才真正鬆了口氣。

　　外面巷子裡，鄒應權一夥人已經被戰士們利落地繳械，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那個保衛科長還想掙紮，被一名戰士用槍托不輕不重地磕在腿彎，立刻老實了。

　　鄒應權面如死灰，被兩名戰士架著，嘴裡似乎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

　　帶隊軍官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報亭裡的孩子，眼神也柔和了一瞬，隨即對夏如棠低聲道：「現場初步控制。」

　　「後續搜查和審訊需要立刻展開。你說的關鍵證據……」

　　夏如棠從懷裡掏出那幾份從產房鐵皮桶裡找到的記錄，以及她剛才在老藥房登記闆上撕下的那一頁紙。

　　紙張有些皺，但上面用鋼筆和圓珠筆混雜記錄的信息。

　　編號、性別、出生日期、接收日期、價格、以及一些簡短的代號或地名，疑似交付去向。

　　「這是初步物證，」夏如棠聲音平穩，「涉及至少過去一個月內七名嬰兒的非法交易記錄，包括三名男嬰，四名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