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男兵對女兵根深蒂固的輕視
夏如棠的腳經過昨夜的針灸治療以及一整夜的修整,這會兒已經沒有大礙。
她也沒理會龔峻臨走時的話,理好衣物就起身離開了醫務室。
夏如棠剛走近炊事班,就見班長周大光正捏著一根煙,他的手指夾住煙草不住的磋磨,磨的那煙草撲簌簌往地上掉。
一旁的老王看的直心疼,「哎,老周,不抽給我,這搓什麼搓,煙草都讓你搓沒了。」
周大光擡手就將煙扔了過去,「拿去。」
老王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煙。
就當老王正準備往嘴裡放時,他視線一掃,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夏如棠。
「呀,小夏,來這麼早啊。」
老王笑著招呼,「夠積極的啊。」
周大光聞言準過身,他皺眉看著夏如棠,「不是讓你休息?來這裡做什麼?」
夏如棠緩步走近,「昨晚我自己紮了幾針,早上起來就不疼了,剛才軍醫看過了,確定沒大礙。」
周大光聞言這才沒說什麼。
老王順手將煙夾在耳朵上,「哎,小夏,怎麼了?」
「哪兒疼啊?」
夏如棠解釋,「昨天不小心把腳扭了。」
「啊?」老王張了張嘴,「那今天你還能開車嗎?」
「我約了後勤部的老劉,本來想讓他今天帶你跑幾趟,熟悉熟悉車況,這……」
夏如棠點點頭,「我可以的。」
周大光不確定的看著她,「確定?」
夏如棠頷首,「沒問題。」
周大光看向老王,「你安排。」
老王點點頭,「得嘞,待會兒……」
「老王。」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兵站在那裡。
他個子不算高,皮膚黝黑,腹部凸起,面容帶著一種長期混跡後勤的鬆懈感。
來人正是後勤部的劉騰。
「來了啊。」
老王笑著迎上去,熱情地招呼,「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小夏,夏如棠同志。」
老王又轉向夏如棠,「小夏,這位是劉騰同志,開車的老把式了,你跟著老同志多學習,要虛心,知不知道。」
夏如棠立刻點頭,「你好。」
劉騰在聽到老王的話後,眉頭就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那雙不大的眼睛,像是評估一件物品般,在夏如棠身上極快地掃了一圈。
他喉嚨裡似乎含糊地應了一聲。
算是回應了夏如棠的問好。
但那聲音沉悶,幾乎被周圍的空氣吞沒。
劉騰的視線很快便從夏如棠身上移開,重新落回老王臉上。
他嘴角微微下撇。
「老王,你可沒說是女兵啊?」
他特意在女兵兩個字上,落下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重音。
老王似乎渾然未覺,他依舊笑呵呵的,「哎,女兵怎麼了?人小夏會開車,就是差個老師傅帶帶,熟悉熟悉咱們這的車況和路線。」
老王拍了拍劉騰的肩膀,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你這技術過硬,經驗豐富,正好帶帶她嘛,也給年輕人一點機會。」
劉騰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一肚子話被堵在了喉嚨口。
他最終沒再說什麼。
他不再看夏如棠,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用一種近乎無聲的方式,表達著他的不情願與默認。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一句激烈的言辭。
但那初見面時審視的一瞥,以及那含糊的態度和後來那刻意移開的目光。
已經將他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偏見暴露無遺。
空氣彷彿因他這份沉默的抗拒,而悄悄凝滯了幾分。
老王給夏如棠使了個眼色,然後他主動上前給劉騰散了根煙後。
劉騰才慢騰騰的瞥了一眼夏如棠,「走吧。」
老王笑著將兩人送出門,「去吧去吧,路上開車慢些,安全第一。」
「走了。」
劉騰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大,絲毫沒有等一等的意思。
老王沖夏如棠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跟上。
夏如棠默不作聲,快步跟上。
到了那輛軍綠色的貨車旁,劉騰自顧自地拉開車門,靈活地鑽進了駕駛室。
他隨手將拎著的舊帆布包扔到了後座。
夏如棠走到副駕駛門邊,伸手拉門,門卻紋絲不動。
她稍一用力,車門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她擡腳正要上車,劉騰眼皮都沒擡一下,隻從鼻孔裡哼出一句,「小心點,別把門拽掉了。」
「這車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夏如棠動作頓了頓,沒應聲。
她沉默地坐進了副駕駛,關上了門。
車子發動,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出營區。
起初一段路,兩人都沉默著。
隻有引擎的噪音填充著狹小的駕駛室。
這車是劉騰開來的,之前那駕駛室玻璃碎掉那車,現在還在維修。
開上相對平坦的土路後,劉騰似乎覺得這沉默有些難熬,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目視前方的夏如棠。
他嘴角撇了撇,「我說,小夏同志啊。」
他聲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教誨口吻,「不是我說你,你說你們女同志,在家安安穩穩地找個工作,或者乾脆嫁人帶孩子多好?」
「何苦跑到這男人堆裡來受這份罪。」
夏如棠目光依舊看著前方,沒接話。
見她不答話,言語更是放肆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奚落,「這軍營裡,摸爬滾打,扛槍弄炮,那都是爺們兒乾的事。」
「就說開車吧,這方向盤,離合器死沉,路上有個什麼突髮狀況,那是要力氣也要膽魄的,你們女同志膽子小,力氣也弱,能行嗎?」
「別到時候慌了神,把車開到溝裡去。」
他頓了頓,「要我說啊,上面讓女兵來幹這些,純粹就是瞎搞,浪費資源。」
「女人嘛,本本分分,相夫教子才是正途,跑來當什麼兵,開什麼車?」
「真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聲拖長的語氣裡濃得化不開的鄙夷和說教。
已經將他看不起女兵的態度表露無遺。
夏如棠依舊沒有出聲回應或爭辯。
她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視線從前方空曠的路面,移到了窗外飛速掠過的樹上。
夏如棠嘴唇線緊抿,這個細節足以表現出她心情並不太好。
劉騰見她始終像個悶葫蘆一樣不接茬,自覺沒趣。
於是也悻悻地閉了嘴,隻專心地開著車。
心裡卻鄙夷,女人就是上不了檯面,說都說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