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輪。

　　所有人都榨出了最後一絲力氣，衝刺，翻滾，攀爬。

　　夏如棠感覺到心臟撞擊著兇腔，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這是缺氧的徵兆。

　　她強迫自己調整呼吸節奏，將所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完成這個目標上。

　　此前在獵鷹基地，她根本沒有拼到這種程度。

　　畢竟她是毫無疑問的第一。

　　但這裡大家都是各大軍區的佼佼者，她需要更加努力才能達到目的。

　　當夏如棠終於衝過終點線時，她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她強壓下去。

　　而後她雙手撐住膝蓋，劇烈喘息，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高台上，歐陽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泥人般的身影。

　　嚴教官這會兒眼底閃過一抹沉思，「節奏控制完美，體力分配合理，意志力……超乎尋常。」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尤其在後半程，大多數人都在拼本能的時候，她還在微調技術動作。」

　　「資料顯示她入伍不過一年。」

　　「但這表現出來的可不像是新兵能有的素質。」

　　歐陽沒有接話。

　　隻是盯著陸續衝過終點，癱倒或勉強站立的學員們。

　　直到最後三個人連滾爬爬地過了線。

　　「時間到！」

　　嚴教官的聲音通過簡易擴音器傳出，「王強，趙得柱，孫海！最後三名！」

　　被點到名字的三人，包括那個青皮壯漢王強，臉色瞬間灰敗。

　　「今晚夥食取消！訓練結束後，立刻清理東側糞坑！」

　　嚴教官宣布完懲罰，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以為這就算完了？這隻是開胃菜！」

　　「列隊！休整五分鐘！然後，射擊場移動靶速射考核！」

　　隊伍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十輪極限障礙下來，手臂還能穩得住槍？

　　夏如棠默默走到一邊，拿起地上事先放好的軍用水壺，小口啜飲著涼水。

　　她能感覺到數道目光依然粘在自己身上。

　　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依舊不服的冷意。

　　王強喘勻了氣，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走到夏如棠不遠處，盯著她。

　　「運氣不錯啊，列兵。」

　　他聲音沙啞，帶著挑釁，「障礙跑能說明什麼？花架子罷了。真正的本事，待會兒靶場上見。別到時候連槍都端不穩，哭著找媽媽。」

　　夏如棠放下水壺，轉過臉。

　　她的臉上沾著泥點，但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沒有看王強，隻是望向射擊場的方向。

　　「靶場上見。」

　　夏如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她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從始至終她隻說了簡單的四個字。

　　卻透著一股沉靜的自信。

　　王強被噎了一下，還想說什麼，卻聽見的哨聲已經尖銳響起。

　　「集合！」

　　射擊場內，燈光慘白。

　　一排步槍早已擺放在射擊位上。

　　不是他們熟悉的制式武器。

　　而是型號有些老舊的半自動。

　　槍身沉重，保養得還算不錯，但手感必然陌生。

　　「移動靶，一百五十米，不規則變速。」

　　嚴教官背著手，在隊列前來回踱步。

　　「每人十發子彈。」

　　「90環以下，今晚加練夜間潛伏，零下五度，六個小時。」

　　90環。

　　用不熟悉的槍。

　　且在極限體能消耗後，打不規則移動靶。

　　這個標準，讓不少人的心沉了下去。

　　「不要覺得這是我故意刁難你們，首先，你們不是剛入伍的新兵，對於體能射擊你們不是毫無基礎，我這裡不是什麼訓練營，而是在挑選我需要的隊員，所以，能滿足我的條件就留下，不能滿足就打包滾回原部隊！」

　　「友異議嗎各位?」

　　「沒有！」

　　「號，第一組，就位！」

　　夏如棠在第二組。

　　她站在待命區，閉上眼睛，快速調整呼吸，讓劇烈的心跳和肌肉的酸脹感逐漸平復。

　　第一組槍聲響起，斷續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靶聲傳來。

　　「87環！」

　　「85環！」

　　「91環！」

　　「89環！」

　　目前為止，隻有兩人勉強過線。

　　其餘全部低於90環。

　　過線的兩人臉色也不好看。

　　91環。

　　隻是剛剛踩線。

　　被淘汰的人臉色鐵青。

　　今晚的夜間潛伏加練，絕不好受。

　　「第二組！就位！」

　　夏如棠走上前，站到屬於自己的射擊位。

　　她拿起槍，手感確實沉，槍托的抵肩位置也有些彆扭。

　　她快速調整了一下背帶長度，試了試扳機力度。

　　然後，她穩穩地據槍，將臉頰貼上槍托。

　　夏如棠的動作並不快。

　　卻異常穩定。

　　彷彿剛才那十輪障礙的消耗不存在。

　　前方，靶子開始不規則地左右移動，時快時慢。

　　夏如棠屏息，目光穿過簡易的機械瞄具，鎖定那個晃動的目標。

　　世界安靜下來。

　　隻有心跳聲，和靶子滑軌的細微摩擦聲。

　　她的手指穩定地預壓扳機。

　　「砰！」

　　第一槍。

　　遠處的報靶員頓了一下，聲音傳來。

　　「10環！」

　　王強在待命區，聞言撇了撇嘴。

　　運氣。

　　「砰！」

　　「10環！」

　　「砰！」

　　「9環！」

　　「砰！」

　　「10環！」

　　槍聲穩定地響著，每一次擊發的間隔幾乎相同，顯示出極佳的節奏控制。

　　當十發子彈全部射出，夏如棠緩緩放下發燙的槍身，退出彈匣，驗槍。

　　報靶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2號靶位，10發，95環！」

　　射擊場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95環。

　　用不熟悉的槍，在那種體能消耗後，打出了今天目前為止的最高環數。

　　而且，槍槍都在靶心附近。

　　這已經不是運氣可以解釋的了。

　　王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盯著夏如棠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嚴教官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在夏如棠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第二組，下一個！」

　　考核仍在繼續。

　　但靶場上氣氛已經不同了。

　　那些原本帶著輕視和審視的目光，再看向那個沉默站在一邊，臉上泥污未乾的女列兵時，多了幾分凝重和探究。

　　這個女兵，似乎真的不是來鍍金的。

　　高台上，歐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笑。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隱組的試煉，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她的隊長，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在這群驕兵悍將中，撕開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