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要多互相幫襯,少搞內部對立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吵吵什麼?」
「隔著老遠就聽見了,像什麼樣子!」
班長周大光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眉頭微蹙,目光在怒氣沖沖的徐元韜和一臉憤然的老兵身上掃過。
最後他視線落在安靜站在一旁的夏如棠身上。
「班長!」
那老兵立刻告狀,「徐元韜他不服從安排,讓他去收飯盒刷碗,他不僅頂嘴,還撂挑子!」
徐元韜梗著脖子,想要辯解,但看到周大光那看不出喜怒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隻是那兇口依舊劇烈起伏。
周大光沒急著批評誰,而是走到操作台邊,看了看還堆積著的部分食材,又瞥了一眼徐元韜因為削土豆而有些紅腫的手指。
他緩緩開口,「夏如棠。」
夏如棠應聲上前一步,「到。」
「你和小徐,一起去把飯堂的飯盒收了,桌椅擦了。」
「動作快點,中午還有備菜的活兒。」
「是,班長。」
夏如棠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就去拿清理工具。
徐元韜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班長會這麼安排。
他以為班長至少會各打五十大闆,或者強行命令他一個人去跑圈刷碗。
周大光看向徐元韜,語氣加重了些,「徐元韜,執行命令。」
「在炊事班,任務就是任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但革命工作也講究分工協作,你們是同期兵,更要多互相幫襯,少搞內部對立。」
這話既點了徐元韜不服從命令的錯誤,也暗示了老兵要注意團結方法。
徐元韜張了張嘴,看著周大光那深邃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壓力讓他把不滿暫時壓了下去。
他悶聲應了句是。
之後跟著夏如棠走出了操作間。
飯堂裡,瀰漫著飯菜殘留的味道。
大部分人已經用餐完畢離開,隻剩下零星幾個還在細嚼慢咽。
夏如棠利落地開始收拾,將剩飯倒進泔水桶,空飯盒疊放整齊。
她動作麻利,神情專註,彷彿這不是枯燥的雜活瑣事,而是一件需要認真完成的任務。
徐元韜心裡憋著氣,動作難免毛躁,飯盒被他弄得哐當作響。
他瞥了一眼沉默幹活的夏如棠,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解和抱怨,「喂,夏如棠,你傻啊?」
「班長讓來你就來?」
「隨便糊弄一下得了,又沒人盯著你檢查。」
「那麼認真做什麼?」
夏如棠正用抹布仔細擦著一張油膩的餐桌,頭也沒擡,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反正都要做,為什麼不做好?」
「嗤。」
徐元韜不屑地撇撇嘴,「就你覺悟高。」
「怎麼,你還真把炊事班這攤子事當成保家衛國的重任了?」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諷刺。
夏如棠終於停下手裡的活兒,她擡起頭看向徐元韜。
她的臉上沾了點水漬,額角也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而平靜,「在哪都一樣。」
「訓練場上的每一個動作要做到位,炊事班的每一件事也要做好。」
「削土豆就削得光滑乾淨,洗菜就洗得沒有泥沙,刷碗就刷得不見油星。」
她頓了頓,「做一件事,就把它做好。」
「這是責任。」
「跟在哪裡,做什麼沒關係。」
徐元韜被她這番話噎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長時間泡水而有些發白起皺的手,心裡的某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在六連時,每次考核都想著怎麼矇混過關,隻要不被退兵,他待在哪兒兒都行。
因為他答應了老頭子,要在部隊混兩年。
所以在新兵連,他故意吊車尾,任何訓練項目都是最後一名。
最後才如願以償的揣著調令,來到了獨立守備團的六連。
守備團基本就是負責倉庫橋樑等固定目標守衛,日常主要是以站崗執勤為主。
訓練強度自然和獵鷹基地這種戰鬥部隊不可同日而語。
就當他覺得自己這兩年能夠安穩的在六連混到退伍時。
他忘了,六連這種地方,大多都是些菜鳥,別其他連隊分剩下的菜鳥大本營。
他雖然故意次次最後一名,但他那比一般農家兵稍好一點的腦瓜,在六連也顯得鶴立雞群。
於是,他陰差陽錯被選來了獵鷹基地。
從始至終,他都在湊合,應付。
好像他從沒有試過做好一件事是什麼感覺。
徐元韜沉默下來,不再抱怨,隻是他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夏如棠無意間掃了他一眼。
食堂窗外,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徐元韜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暈。
徐元韜個子很高,接近一米八,在普遍精壯的士兵裡也算挺拔。
這徐元韜,入伍少說也有小半年了,可身上那點兵味兒,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皮膚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凈。
在獵鷹基地待了這些天,也沒見曬黑多少。
不像其他人,風吹日曬,皮膚是古銅甚至黝黑,帶著粗糙的質感和清晰的輪廓。
他身闆不算單薄,卻缺乏那種長期訓練淬鍊出的緊繃感和力量感。
那松垮的炊事班作訓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幾分閑散的味道。
尤其是他那雙手,雖然因為剛乾了些雜活略顯狼狽,但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一看就是沒經過重活磨礪的。
夏如棠收回目光,繼續專註手下的活兒。
此刻徐元韜手上力道放緩了些許,但動作間依舊帶著點敷衍和應付。
他是萬萬沒想到,炊事班乾的活兒這麼瑣碎麻煩。
徐元韜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擡眼往窗外訓練場上瞥。
他撇了撇嘴。
心裡頭有些難言的憋屈!
他憑什麼要跟這些人一樣?
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他本就準備混完兩年就走,回去之後他繼續當他逍遙自在的徐大少!
這裡的泥濘汗水規矩,都跟他沒關係!
徐元韜視線不經意間又落到旁邊那個沉默忙碌的身影上。
夏如棠的動作始終那麼穩,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隻有手頭的工作。
「做一件事,就把它做好。」
她那平靜卻篤定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徐元韜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煩躁地用力抹了一把桌子,彷彿想把那種異樣的情緒也一起擦掉。
他徐元韜什麼時候需要靠認真刷碗擦桌子來證明自己了?!
真是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