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一直忙活到一點多。

　　食堂裡的人潮才漸漸退去。

　　窗外的陽光正好。

　　幾個炊事班的年輕戰士正在收拾餐桌。

　　餐桌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裡顯得格外清脆。

　　夏如棠剛拿起飯盒，正準備去打飯。

　　身後就傳來了班長周大光的聲音，「小夏，等等！」

　　夏如棠轉過身，看見周大光拎著一個飯盒快步走來。

　　那是個軍綠色的雙層飯盒，蓋得嚴嚴實實，卻遮不住從中飄出的濃郁肉香。

　　「把這個送去二號訓練場。」

　　周大光把飯盒遞過來。

　　夏如棠看著那飯盒，沒有立刻伸手。

　　「愣著做什麼？」

　　周大光挑眉，「把飯盒放下，送完回來再吃。」

　　夏如棠默默放下自己的飯盒，「送給誰？」

　　「二訓練場誰最無所事事，就給誰。」

　　夏如棠一時語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算哪門子指示？

　　旁邊正在擦竈台的老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黝黑的臉上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哈哈哈，班長，你這不是存心為難小夏嗎？」

　　他放下抹布，笑呵呵地轉向夏如棠，「別聽班長瞎扯，你直接在二訓練場找龔峻。」

　　老王補充道：「就最高最帥又最閑的那個。」

　　這話引得食堂裡其他幾個正在收拾的炊事員也低聲笑起來。

　　夏如棠接過飯盒，「我去了，記得給我留飯。」

　　「昂，早去早回啊！」

　　老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如棠朝著二號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訓練場上熱火朝天。

　　塵土在陽光下飛舞，像一層金色的薄霧。

　　號子聲口令聲器械碰撞聲此起彼伏。

　　一隊女兵正在練習匍匐前進，她們的作訓服上沾滿了泥土。

　　不遠處，幾個班的戰士正喊著號子，合力舉起巨大的原木。

　　更遠些的地方，有人在練習攀爬，身影敏捷。

　　夏如棠穿過訓練區域，目光在人群中仔細搜尋。

　　她牢記著老王的提示，最高最帥又最閑。

　　可放眼望去，哪個不是汗流浹背埋頭苦練，目之所及根本沒有這麼一個身影。

　　夏如棠在訓練場邊緣慢慢走著，飯盒裡的香氣執拗地往外鑽。

　　突然，她眼角餘光瞥見了訓練場西側。

　　一群穿著迷彩服的特訓隊員正在教官嚴厲的口令下進行格鬥對抗。

　　他們腳下生風，泥屑飛濺。

　　而就在他們旁邊，一個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正雙手抱兇，後背慵懶地靠著車門。

　　他的作訓服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間，陽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線條。

　　他的恣意和自在看起來與周圍熱火朝天的訓練氛圍格格不入。

　　夏如棠猶豫了一下，緩步走近。

　　隨著距離縮短，她看清了他的側臉。

　　那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汗水沿著脖頸滑下，沒入衣領。

　　這個男人確實稱得上英俊，即使是在這塵土飛揚的訓練場上。

　　也顯得格外吸人眼球。

　　最高，最帥，又最閑。

　　老王的形容還真是分毫不差。

　　「龔峻？」

　　對方聞聲轉過頭來。

　　夏如棠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近乎琥珀色的光澤。

　　他看了看夏如棠，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飯盒上，嘴角微微上揚。

　　夏如棠在他身後站定，輕聲開口，「你的飯。」

　　龔峻沒說話，隻伸手將飯盒接了過去。

　　而原本在盯著特訓隊員的一個教官聞聲回過頭，「龔峻，你又開小竈！」

　　「不講義氣！」

　　龔峻瞥了戰友一眼，「急什麼？」

　　「等晚上我讓老周給你把紅燒肉留著，但前提是，你得好好練練這些爛菜葉子。」

　　「上一周，我替你刷下去三十多個歪瓜裂棗，剩下的這些，好歹皮實了點。」

　　「該你上手捏捏看了。」

　　龔峻的戰友，也是此次特訓的另一位教官楊繼華嗤笑一聲，「你那是熱場子？」

　　「你那是直接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第一個禮拜就按著極限標準刷人，剩下這幫兔崽子現在看見你跟看見殺神閻王似的。」

　　「你不知道他們背後怎麼給你取外號的？」

　　龔峻毫不在意，「那不是正好？」

　　「剛好你來做好人啊。」

　　對此兩人倒是心照不宣。

　　上頭把一百五十號新兵扔過來，隻給兩個教官，明擺著不僅要練兵的極限，也要練教官的極限。

　　他們沒法事無巨細地盯住每一個人，分工輪換是最優解。

　　龔峻用雷霆手段完成了初步篩選。

　　剔除掉明顯跟不上節奏和意志不堅者。

　　剩下的百十來人，則需要楊繼華去進一步甄別。

　　第一個禮拜龔峻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用純粹的力量速度和耐力標準，逼迫每個人壓榨極限潛能。

　　不合格者當場淘汰，絕無二話。

　　而這第二個禮拜。

　　主導權交到楊繼華手上，龔峻則優哉遊哉的當甩手掌櫃。

　　龔峻掂量了一下飯盒，然後他用指甲熟練地撬開飯盒蓋的一角。

　　他湊近縫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愜意的表情，「唔，紅燒肉啊。」

　　龔峻不緊不慢地打開飯盒蓋子，濃郁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

　　那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旁邊還配著綠油油的青菜和白米飯。

　　楊繼華湊過來，喉結滾動，「唔，給我嘗一口。」

　　「想得美。」

　　龔峻夾起一塊肉，當著他的面咬了一口，「老周的手藝，就是不一樣。」

　　楊繼華咽了咽口水，「龔峻！快！給我，給我吃一口。」

　　「滾！」龔峻笑罵，「訓你的兵去！」

　　龔峻的聲音不算大，但在格鬥訓練的間隙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附近幾個正在纏鬥的隊員耳中。

　　特訓隊員們喉結滾動的頻率明顯加快，吞咽聲此起彼伏。

　　有人眼神發直地盯著飯盒。

　　有人則借著格鬥動作偷偷深吸氣。

　　有的對打的拳頭慢了半拍，鎖喉的動作多了猶豫。

　　楊繼華回頭厲聲呵斥停下動作看著這邊的特訓隊員，「看什麼看！都把眼珠子收一收！」

　　龔峻一邊吃著紅燒肉，一邊看著訓練場上正在纏鬥的隊員們，他毫不在意形象地大口咀嚼起來。

　　肥瘦相間的肉塊在他口中融化，醬汁沾染了龔峻的嘴角，他卻吃得渾然忘我，滿心滿眼都是享受。

　　而那濃郁的肉香，更加肆無忌憚地飄散開來。

　　不斷撩撥著在場每一個飢腸轆轆的特訓隊員的神經。

　　大家的訓練動作也明顯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些隊員眼神死死盯著那飯盒。

　　其中一個隊員猛地停下格鬥姿勢，他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

　　「我們肚子餓！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