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山中遇到了其他倖存者
「呼……」
容意不住的喘息。
喉間因為過度緊張而乾澀得發疼。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身下。
下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隻這一眼,就讓她頭皮發麻。
容意匆忙移開了視線,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兇腔。
風聲在耳邊獵獵作響。
帶著山谷的空靈迴響,更添幾分心悸。
「我,我們現在怎麼辦?」容意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無法抑制的顫抖,幾乎要被風吹散。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服。
「先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受傷。」
夏如棠的聲音雖然也微喘,但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如果沒有受傷,就原地休息十分鐘。」
夏如棠冷靜地分析道,「修整完畢後,我們必須想辦法爬上去,或者找路下去。」
那語氣,冷靜得不像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反倒像是在進行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戰術推演。
「我們不能等部隊救援嗎?」
容意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不行。」
「天馬上就黑了,救援隊找到我們需要時間。」
「況且夜間山區情況複雜,他們不熟悉具體地形,也不敢貿然救援。」
夏如棠將視線落在容意身上,「所以,我們必須自救。」
這句話夏如棠說得格外清晰有力。
容意被她話語中不容置疑的鎮定感染,用力點了點頭。
她唇角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好!」
夏如棠這才嘗試活動四肢。
擡起右手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刺痛遲來地湧入腦海,讓她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時,旁邊的容意也才注意到,夏如棠的右手大拇指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著,顯然是脫臼了。
「你……」
容意的聲音帶著顫音,眼睛瞬間瞪大了,「你要不要緊?」
實際上,夏如棠的右手看起來可怕,實則隻是拇指關節錯位。
跟她那慘不忍睹的左手比起來,根本不覺可怖。
夏如棠為了減緩下墜和抓住樹枝,手心早已經被粗糙的樹皮磨爛。
指尖更是血肉模糊。
暗紅色的血漬黏在皮膚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夏如棠沒有回答,她隻是用沒受傷的左手,精準地捏住變形的大拇指。
而後她眼神一凝,猛地一掰一按!
咔吧一聲輕響。
指骨複位。
旋即夏如棠意念微動。
但礙於有外人在,她借著取繃帶的動作進行掩護取針。
她拿出銀針和繃帶後,快速在左手手腕的相關穴位下針。
她動作精準穩定,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局部麻痹後,手掌傳來的尖銳疼痛感頓時銳減。
緊接著,她用牙齒配合右手,將雪白繃帶一圈圈迅速而有力地纏在血肉模糊的左手上。
其實,容意對二班這個夏如棠的全能事迹有所耳聞。
聽說她體能格鬥射擊樣拔尖……
但……當容意親眼見到她面無表情就給自己正骨施針包紮。
彷彿那受傷的手不是自己的一般,容易就忍不住在心裡驚呼。
這,這人也太強了!
簡直是怪物級別的冷靜!
「你,你不痛嗎?」
夏如棠臉上沒什麼表情,「痛。」
「那你剛剛連眉頭都皺一下?」
「皺眉能緩解疼痛?」
容意被噎了一下。
旋即識趣的噤聲。
夏如棠處理好傷處後,立刻擡眼仔細觀察周遭環境。
她們此刻正身處一棵從懸崖峭壁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的歪脖子樹上。
樹木根系虯結,深深紮進岩壁。
這樹也是她們此刻唯一的支點。
身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山風掠過,承托著她們的樹枝便微微晃動,帶起一陣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往上,峭壁光滑陡峭,沒有專業繩索和器械借力,幾乎不可能攀爬上去。
唯一的路隻有往下!
雖然同樣危險,但至少她們背包裡都有軍用繩索,藉助岩壁的凸起和裂縫,尚有一線生機。
「把匕首和繩子拿出來,我們先爬下去。」
夏如棠說完,迅速解下背包,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
她取出匕首插在腰間後,又將背包裡的繩索取出,熟練地在身上打上安全結。
容意也趕緊依樣畫葫蘆,跟著她將東西都拿了出來。
隻是手指因為後怕和緊張,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重新扣好背包,夏如棠說:「走!」
兩人小心翼翼地沿著粗壯的樹枝向主幹方向爬去。
緊接著又慢慢向緊貼岩壁的樹根部位挪動。
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破壞了這脆弱的平衡。
岩石碎屑不時因為她們的移動而從上方滾落。
簌簌地墜入深不見底的山谷。
久久聽不到迴響。
在兩人有驚無險地順著繩索,從樹根處攀援而下。
待到雙腳終於踏上相對平緩的坡地時,容意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她勉強穩住身形,望向前面那個雖然受傷但脊背依舊挺直的背影。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深深的敬畏。
「夏如棠,謝謝你。」
容意聲音帶著哽咽,「謝謝你救了我。」
若不是夏如棠反應快,指揮若定,她早就摔成肉泥了。
夏如棠卻隻是擺了擺沒受傷的右手。
她眼神快速掃視著周圍,尋找能下腳和通往安全地帶的路。
「天快要黑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能避風的地方,山裡夜晚的溫度會要人命。」
雖然現在是八月,白天山裡溫度尚可,但早晚溫差巨大。
「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一處能躲避山風和野獸的地方,安全度過今晚再說其他。」
「好。」
容意此刻再無異議。
右側的山勢看起來比左邊稍緩一些,沒那麼陡峭。
於是夏如棠決定一路往右側探索。
腳下的碎石不時滑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消耗著她們本就不多的體力。
兩人翻越嶙峋的峭石,沿著崎嶇不堪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山體皺褶艱難前行。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天色明顯暗沉了許多。
遠山的輪廓開始在暮色中變得模糊混沌。
夏如棠爬上一棵靠近崖邊的大樹,試圖登高望遠,尋找最佳的過夜地點。
就在她目光如炬地環視這片陌生地域時。
她突然眯了眯眼。
不遠處的濃密樹冠中,似乎有一抹極不協調的白色一閃而過。
那並非山間常見的鳥羽或是菌類。
那那形狀,依稀是……
降落傘的殘片?
夏如棠心中一動,果斷地跳下了樹。
落地時她輕盈得像隻貓,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這邊。」
夏如棠言簡意賅地指了一個方向。
正是她們來時路偏左一點的位置。
「啊?我們剛不是從那邊來的?」
容意困惑地問道,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解,「為什麼要回去?」
「那邊有人。」
夏如棠言簡意賅。
有人?
容意愣住了。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人?
但她看著夏如棠那篤定的眼神,把疑問咽了回去。
這一路上的經歷已經讓她對夏如棠的判斷產生了絕對的信任。
若不是夏如棠,她早就沒了命。
於是她不再多說,隻是緊了緊背包帶,咬牙跟上。
兩人再次沿著來時走過的岩壁和樹榦之間艱難挪動。
兩人腰間綁著同一根繩子,採用交替行進的方式。
一人先行,用匕首在岩壁上鑿出借力點,等到對方抵達安全位置後,另一人再通過。
她們就是用這種小心謹慎到極緻的方式,才在這險峻之地走出了這麼遠。
當兩人氣喘籲籲地抵達那掛著白色碎片的樹冠下方時,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快要被群山的陰影徹底吞沒。
夏如棠目光一掃。
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尋常的痕迹。
地上淩亂的草叢有被重物壓倒的跡象,幾片草葉上還沾染著已經半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若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夏如棠心中一凜,低聲道:「小心點。」
隨即兩人順著血跡和拖行的痕迹一路追尋。
痕迹斷斷續續,顯示著傷者當時的艱難移動。
最終,在一個被幾塊巨石半包圍著的,相對隱蔽的岩石凹陷處,她們發現了一個雙眼緊閉的男人。
那是一個極為年輕的男人,即使他此刻滿臉血污,也難掩其稜角分明的俊朗輪廓。
他嘴唇乾裂發白,破碎的衣物下,隱約可見精悍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即便在深度昏迷中,仍緊緊地握著一把制式手槍。
顯然,這是一個即使重傷瀕危,仍舊保持著高度警惕和自我防護意識的人。
「還真有人!!」
容意壓低聲音驚呼,充滿了難以置信,「夏如棠,你太神了!這都能發現!」
夏如棠快步上前,蹲下身,避開槍口,伸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那脈搏微弱而急促。
她開始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男人的小腿不自然地彎曲,明顯是骨折了。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腰側那個血肉模糊的貫穿傷。
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發黑,隱約能看到裡面受損的組織。
那明顯是被斷裂的尖銳樹枝之類的東西刺穿後,又強行拔出而造成的嚴重撕裂傷。
而他身下的岩石和雜草已經被大量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一路蜿蜒過來的血跡主要就是來源於這個可怖的傷口。
他側腰上傷口的處理方式非常粗糙。
明顯隻在匆忙間用急救包裡的紗布強行按壓過,但顯然效果甚微。
此刻,那可怕的傷口還在緩緩地向外滲著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