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奶奶當眾揭開夏老栓的真面目
這句話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奶奶心上。
她踉蹌後退,捂住兇口,那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陳青松立刻扶住她,同時對夏老栓厲聲道,「注意你的言辭!烈士是為國……」
「我不管他為什麼死!」
夏老栓完全失控了,他揮舞著雙臂,像一頭困獸,「我隻知道我兒子死了!我夏家的長子死了!」
「老大沒了……我想著,至少還有老二。」
「至少還有老二能給我夏家傳宗接代……」
夏老栓擡起頭,眼睛血紅,「可如今,老二也沒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圍觀的家屬們捂住嘴,幾個心軟的女人已經紅了眼眶。
劉幹事臉色鐵青,正要上前,被陳青松一個眼神制止。
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透,有些膿瘡必須捅破。
奶奶獃獃地站著,眼淚無聲流淌。
她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這個和她同床共枕幾十年,生兒育女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夏老栓的指控像連珠炮一樣砸來,「任家勤!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送老大去部隊,他會死嗎?!」
「如果不是你以死相逼非要留下那個野種災星!你就不會被她疑惑幾句言語誘惑就拋夫棄子!!」
「如果你沒有跑!老二就不會因為你跑了,在村裡擡不起頭!就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夏老栓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最後幾乎是嘶吼,「如果你沒拋夫棄子,老二就不會去喝酒!更不會喝醉了跟人犯渾!」
「更也不會被人一刀捅進肚子!」
「更不會血流幹了都沒人管!更不會死!!!」
夏老栓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最惡毒的詛咒,「任家勤!你真是個災星!!」
「你克夫!克子!克全家!!」
「我夏老栓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最後一個字落下,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奶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
她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紅腫的臉頰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目。
然後,她慢慢地擡起頭。
所有的痛苦震驚和絕望,都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了。
她看著夏老栓,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夏老栓都有些不安地移開了視線。
「說完了?」
奶奶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夏老栓愣了一下。
「你說我是災星。」
奶奶一字一句地說,「說我克夫克子克全家。」
她向前走了一步。
陳青松想攔,但看到她的眼神,默默讓開了。
奶奶走到夏老栓面前,兩人之間隻有一步之遙。
她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這個打罵了她幾十年的男人。
「那我問你,夏老栓。」
「兩個孩子是誰起早貪黑拉扯大的,你換過一次尿布還是餵過一次飯?」
「半夜孩子哭鬧吵醒了你,你都得打我一頓,從小到大,兩個孩子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老大從小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所以每次在你動手打我時,就護在我身前,所以你打小就不喜歡他。」
「反而對老二寵愛無度,這才養成了老二那好吃懶做的性子。」
「你說我為什麼要送老大去部隊?那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偏心眼兒!你的心都偏到咯吱窩裡了!」
「夏老栓,你不是說我害死了兒子嗎?」
「好,那今天咱們就掰扯掰扯,到底是誰害了誰!」
奶奶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幾十年的委屈都吸進肺裡,再化作利箭射出來,「老大七歲那年,村裡小學來招生。先生來家裡,看了老大的字,說這孩子聰明,是讀書的料,勸咱們送他去上學。」
奶奶的眼中泛起淚光,「你當時怎麼說的?」
「你說讀書有什麼用?識字能當飯吃?不如在家幫我幹活!」
「我求了你三天,跪在地上求你,說老大喜歡讀書,讓他去吧。」
「可你呢?你一腳把我踹開,說我再廢話就打死我。」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著這段塵封的往事。
「老大知道後,躲竈房裡哭了一夜。」
奶奶的聲音哽咽了,「第二天早上,他紅著眼睛跟我說,他不讀書,願意幫家裡幹活。」
「那年他才七歲!七歲的孩子,天不亮就跟著下地,扛不動鋤頭,就用手拔草。手上磨出血泡,晚上我給他挑泡,他疼得直抽氣,卻咬著牙不哭出聲。」
奶奶的眼淚終於滾落,「因為他知道,他一哭,你就會打我。」
「從我懷他那天起,這孩子就護著我。在肚子裡時,我挨打,他就踢我,像是要幫我擋著。」
「生出來後,看我哭,他就用小手給我擦眼淚,長大了,你打我,他就衝上來擋在我前面……」
奶奶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夏老栓,「就因為他護著我!你就看他不順眼!從小到大,你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他沒做錯任何事,就因為他心疼他娘,你就把他當眼中釘!」
夏老栓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反駁。
「再說讀書……」
奶奶的聲音陡然提高,「老大十歲那年,村小學的王老師親自上門,說老大天天扒在教室窗外聽課,老師講什麼他都能記住。」
「王老師說,這孩子不讀書可惜了,學費他可以幫著想辦法。」
「那天晚上,我跪在你面前,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
「可你呢?」
奶奶的聲音顫抖起來,「你抽著旱煙,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最後吐出一口煙圈,說他走了,家裡活誰幹?」
「你讓我每天多幹兩個時辰的活,把他那份補上。」
「我要是敢偷懶,你就打斷老大的腿,讓他一輩子也別想邁出這個門!』」
人群中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個年輕些的媳婦捂住嘴,眼裡全是震驚。
「就那樣,老大才上了學。」
奶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他珍惜啊,珍惜得跟命似的。」
「白天上學,晚上回來幫我幹活,夜裡點著煤油燈看書,一看就看到半夜。」
「第一年期末考試,他考了全鄉第一!」
奶奶的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神色,雖然那驕傲很快又被痛苦淹沒,「獎狀拿回家,我貼在牆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那是咱們老大的第一張獎狀!」
「可你呢?」
奶奶的眼神像刀子,「你看了一眼,嗤笑一聲,紙上畫幾個字,有什麼用?能換糧食?」
「你當場就把獎狀撕了,扔進竈膛裡燒了!」
「老大蹲在竈膛前,看著那張獎狀化成灰,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一聲不敢吭。」
奶奶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