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歐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員，轉身便朝著西門方向跑去，她的步伐迅捷而穩定。

　　隊伍連忙跟上，黑暗中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夏如棠跑在隊伍中前部，緊跟著歐陽的背影。

　　寒冷乾燥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塵土和草木的氣息。

　　夏如棠的頭腦飛快運轉，三十公裡夜間複雜地形急行軍，這個強度即使在她們之前的選拔中也是頂格的，而且是在淩晨一點，人體最疲乏的時候開始。

　　對方這不僅僅是下馬威，更是赤裸裸的極限壓力測試。

　　她要親眼看著她們這群女兵的體能和意志在黑暗中崩潰，然後記錄下每個人崩潰的臨界點。

　　跑出基地，踏上戰備公路，最初的五公裡相對平緩。

　　歐陽的速度控制得並不快，似乎在讓隊伍適應節奏。

　　夏如棠調整著自己的步伐和呼吸，她注意到，歐陽跑步的姿勢非常標準且高效，重心平穩，擺臂幅度恰到好處，顯然經過極其嚴苛的訓練。

　　進入黑石嶺山區後，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山路崎嶇，碎石遍地，黑暗中隻能勉強看清前人的輪廓和腳下一點點模糊的影子和。

　　隊伍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歐陽依舊跑在最前面，彷彿黑暗對她構不成任何障礙。

　　她很少說話，隻在遇到特別陡峭或危險的路段時，簡短地提醒。

　　穿越叢林地段時，歐陽突然停下，低聲道，「前方五十米，模擬遭遇小股敵人偵察。」

　　「全員隱蔽，靜默通過，被發現者扣十分。」

　　女兵們立刻緊張起來，雖然知道是模擬，但黑暗和叢林的環境放大了這種心理壓力。

　　大家紛紛壓低身形，利用樹木和灌木隱蔽前進。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夜色交織。

　　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她們早已不是初到基地的菜鳥。

　　她們早已習慣了半夜的緊急集合，野外拉練，各種高難度的訓練。

　　誠然這種夜間奔襲加練，她們也沒人退縮。

　　夏如棠的動作幾乎本能地變得輕盈利落，選擇路線和隱蔽點的眼光精準老道。

　　她越過一片荊棘時，下意識地用了前世的潛行技巧，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她即將通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側前方一塊岩石後，歐陽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目光正投向她的方向。

　　那目光在濃重的夜色中，彷彿帶著一絲探究。

　　夏如棠迅速沒入另一側的陰影中。

　　接下來的路程，歐陽又隨機下達了幾次指令。

　　模擬遭遇冷槍。

　　通過染毒地段，快速通過指定區域。

　　以及辨別方向等。

　　每一次，她都在仔細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夏如棠的表現始終穩定而出色。

　　比如在鷹嘴澗那段需要攀爬的陡坡，她不僅自己快速通過，還低聲提醒身後的隊友注意幾個著力點。

　　又比如在判斷一條岔路時，她根據地圖上標註的地形起伏和植被類型，結合夜風的方向和濕度，迅速選擇了更可能是正確路線的一條，而這條路線事後證明確實更優。

　　這一切，都沒逃過歐陽的眼睛。

　　太像了。

　　不僅僅是名字。

　　那種臨危不亂的氣質。

　　那種在極限環境下依然能保持清晰戰術頭腦的能力。

　　那種對隊友下意識的關照和保護欲。

　　尤其是幾個細微的戰術動作習慣和判斷邏輯，幾乎和她記憶深處的那個人重合。

　　難道……？

　　歐陽壓下翻騰的心緒，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還需要更多觀察，更確鑿的證據。

　　而且，就算真的是，在這個時代，以這種方式重逢，背後又意味著什麼？

　　她必須謹慎。

　　淩晨四點左右，隊伍抵達最後的河谷地段。

　　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體力都嚴重透支。

　　不少女兵是互相攙扶著在走。

　　就連體能到了極限的夏如棠也感到了疲憊。

　　歐陽在河邊停下，轉身看著隊伍，「最後五公裡，沿河谷返回基地。」

　　這最後五公裡，河谷碎石灘難行，冷水沒過腳踝，刺骨的寒冷加劇了體力的流逝。

　　李正蘭努力調整呼吸，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如棠，你說這個教官什麼來路?」

　　李正蘭看到歐陽走在最前面，背影依舊挺拔，彷彿不知疲倦的樣子。

　　「她到底有多強？」

　　夏如棠沒說話，「保持體力。」

　　終於，在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時，基地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當隊伍蹣跚著邁入訓練場時，少數女兵直接癱倒在地。

　　而李嶺李正蘭熊超孫勝等身體素質稍強的女兵則彎腰喘著噓氣。

　　唯獨夏如棠鶴立雞群，背脊都沒彎一下。

　　歐陽站在場地中央，拿出筆記本，借著晨曦的光，快速記錄著。

　　李正蘭強撐著沒有完全倒下，她靠在一根單杠柱上，兇膛劇烈起伏，汗水早已濕透又凍硬了內衣，但她努力平復著呼吸，目光望向夏如棠。

　　「隊長，你，你不累啊？」

　　夏如棠沒說話，其實她也累，但沒到受不了的地步。

　　畢竟在啟明的幫助下，她的體能早已超過了當初。

　　這點訓練量對她來說，不在話下。

　　歐陽記錄完畢，合上本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夏如棠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朦朧的晨光中相接。

　　歐陽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你們現在的水平距離我的最低標準，還差得很遠。」

　　「今天上午休整，下午兩點，訓練場集合，進行拉練總結和針對性訓練。」

　　說完，歐陽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離開了訓練場，背影消失在逐漸亮起的天光中。

　　歐陽的身影消失後，女兵們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清晨的寒意浸透汗濕的作訓服，激起一陣陣戰慄。

　　「我的媽呀……這，這新教官什麼來頭？」

　　李正蘭的聲音都在發飄，她抹了把臉上的汗，「三十公裡夜路……跟玩兒似的，她自己連大氣都不喘？」

　　「剛才拉練途中那幾個指令下的，」熊超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歐陽離開的方向，「時機太刁鑽了。」

　　「完全是奔著把人逼到絕境去的，我感覺我每一步都在被她用眼神解剖。」

　　李正蘭扶著單杠柱，看向夏如棠，眼神裡除了疲憊，更多是疑惑，「隊長，你……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夏如棠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調整著呼吸，目光依舊投向歐陽消失的轉角。

　　「隊長？」

　　夏如棠收回目光，看向圍攏過來的隊友們。

　　「大家先別想太多，先抓緊時間回去休息，恢復體力。」

　　「下午還有訓練。」

　　就在這時，王玲快步從營房方向走了過來。

　　她臉上也帶著倦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時刻關注著這邊的情況。

　　「全體都有！」

　　「有序帶回宿舍，抓緊時間洗漱休整。」

　　「上午沒有訓練安排，食堂會為大家準備加餐。」

　　女兵們鬆了口氣，紛紛低聲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