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死了
賀蘭臨漳不可思議地道:「我自詡聰明,可自從見了九娘,便很多時候都有一種腦子不大夠用之感。」
洛夕瑤笑了笑,這不是聰明與否的問題,而是她比他多經歷了一輩子,知道的自然比他多。
雖然有些事情到如今她也是一知半解,可想著過去,再看著眼前,她總能推斷出一二。
再說他有功夫在身沒錯,可她沒功夫卻有蠱蟲啊!
蠱蟲的小小五官可不是擺設。
它是聽不懂人在說什麼,可它聽到了,她便知道了。
聽起來像是說書人說的故事,可卻是真的。
反正賀蘭臨漳是聽得愣住了。
洛夕瑤道:「據說將蠱蟲煉至臻至化境,便能消災解厄。不過……我如今還差得遠,也頂多做做偷聽的事。」
賀蘭臨漳笑道:「已經很厲害了。」
洛夕瑤淡淡道:「不過陛下的帳子太遠,不知蠱蟲是不是死在了路上,什麼消息都沒有傳來。」
賀蘭臨漳皺眉,「蠱蟲……輕易不會被人察覺到吧?總不會在外面行走時,隨便踩死一隻蟲蟻,便有可能是蠱蟲?」
洛夕瑤默默伸出手。
賀蘭臨漳盯著她的纖纖玉指,剛要開口,便看到她指縫中倏然探出的觸鬚在張牙舞爪。
好在他穩得住,人皮面具很好地掩蓋住他的驚異,可後背瞬間出的冷汗便隻有他自己知道了,「這就是蠱?」
洛夕瑤點頭,「這是我的本命蠱。具體什麼……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我知道的時候,它便已在我的血肉中紮根了。蠱蟲需要精心飼養,隻要你不害怕,其實同養孩子也沒太大區別。你精心些,它就會茁壯成長,若不精心,蠱蟲退化後,也會噬主的。」
賀蘭臨漳不是第一次看見蠱蟲,在忘塵館的時候,他就親眼見她給飛花姑娘下蠱,又從飛花的眉心處將蠱蟲摳出來。
可那個芝麻大的蠱蟲同眼前的可不一樣。
髮絲一樣的觸鬚……蠱蟲的本體又會是多麼可怕。
「這便是你能吃的原因?」
洛夕瑤點頭,「養棵樹都要澆水施肥,更何況是養蠱蟲。」
她本想用懷孕生子來作比的,想想還是算了,別嚇到他才好。
「它以你的精血為食?」
「……差不多。」洛夕瑤決定轉移話題,「普通人是很難弄死蠱蟲的。因為它會順著皮肉鑽進人的身體,這便是很多人聞蟲色變的原因。當然,蠱蟲不是東齊之物,東齊很少有人了解。」
「丁振。」
「不錯。我當初打斷蘇嘉言的腿,便在他身上下了蠱,可丁振救了他。」洛夕瑤嘆息道,「我養蠱也是誤打誤撞,所以還需有個引路人,起碼在我走錯路的時候,能指點我一下。」
賀蘭臨漳皺眉,「莫非是丁振?」
洛夕瑤搖頭,「丁振有自己的帳子,就在太醫院那邊,芳菲還給他送了湯水,他沒有在陛下那裡。」
「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榮慧大長公主和蘇嘉言了。」賀蘭臨漳道。
蘇嘉言身上的竹葉荷包怎麼回事他們還沒有弄清楚,可忘塵館的背後,他們卻已經略知一二。
她說過飛花身上有禁制,很可能忘塵館的人身上都有禁制。
能防著蠱蟲,縱然不十分了解,也知道十之六七。
榮慧大長公主熟知陣法,會不會在蠱蟲方面,也……
「反正也不會懷疑到我身上。」洛夕瑤很想得開,「東齊將亂,我們最好想辦法早些離開。」
「皇兒,若母妃渡不過此劫,你便自請離京,去找你外公。」貴妃如是道。
陰謀敗露,陛下絕對不會饒了她,可有些事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不能說。
不說隻死她一個,說了的話……
背叛是要付出代價的。
貴妃敢做,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可真死到臨頭,她也不是不悔,「蘇府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就算蘇嘉言對你投誠,也不得不防。」
說著,她面色灰白,頹然倒地。
「母妃!」二皇子抱住她,想要止住她嘴角的血。
貴妃口中發出「呵呵」的聲音,越來越多的血從她的七竅流出,她拉住二皇子的手,用盡最後力氣在他的掌心寫下一個字,便停了呼吸。
「怎麼回事?」東齊帝掀開簾子走進來,被洪公公護在身後,「快!快去找丁振來!」
丁振來時,貴妃已無力回天。
「陛下,若不冒犯貴妃娘娘,臣很難查出什麼。」丁振皺眉道。
東齊帝沉著臉坐在上首,「查!」
丁振蹲在貴妃身邊,先是用乾淨的棉帕為貴妃凈臉,又扒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再按壓著她的腹部幾下……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
「丁太醫。」二皇子眼圈通紅,「母妃到底是如何去的?」
丁振請來洪公公幫忙,「陛下,若臣沒有猜錯,隻要將貴妃娘娘翻身,她便能將身體中所有的血吐出來。貴妃娘娘的內臟……恐怕都化成了血水。」
「是中毒還是?」東齊帝左思右想,宮內也沒有讓人能立時腸穿肚爛的秘葯。
丁振眼中閃過一絲癡狂之色,「若陛下允許臣將貴妃娘娘的腹部剖開,臣便能查出一二。」
「不行!」二皇子此時也不敢觸碰貴妃,他虛虛張開手,表達他的決心,「父皇,死者為大,何況母妃她身為貴妃,如何能讓臣子……」
說到一半,他便說不下去了。
二皇子隻能緊緊攥著掌心,垂頭不語。
丁振坦然道:「傍晚有人要毒殺太後娘娘,刑部和慎刑司才捉了人,白茹便弔死在囚車內,如今那個小太監還不知生死,若真有人想做什麼,下一個死的……」
他便是輕狂瘋癲,也知道哪個不能得罪。
可該說的他都說清楚了。
能毒殺貴妃的人,焉能放過陛下?
若不能弄清楚,如何防備暗處之人下一次動手?
貴妃死便死了,算得上是為陛下擋災,可若是陛下去了,東齊可就要風雨飄搖了。
東齊帝鬆開攥住椅子的手,低聲道:「查。還有那個小太監,多派幾個人盯著,絕不能讓他死了。」
「是。」
洪公公很快叫來人將貴妃擡了出去,丁振行了個禮,也跟了出去。
東齊帝雖說要查,可丁振也不能在他的帳子裡當著他和二皇子的面把貴妃給剖了,驗屍嘛,自然要找個乾淨安靜的地方。
離開前,丁振道:「陛下,臣想請一個人幫忙,給臣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