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若是河水的毒素能借陽光消散，倒能省去不少麻煩。他望著河面泛起的粼粼波光，眉頭卻依舊緊鎖：「可桑亞既然能在水源處動手，難保不會在其他地方埋下隱患。查幹部落隻是個小部落，他都如此大費周章，其野心不小。」

　　洛夕瑤很認同，「他針對查幹部落，或許還有一層深意。你看這部落的位置，正好在前往烏蘭塔拉的必經之路上，來往牧民眾多。一旦這裡爆發大規模中毒事件，消息必然會迅速傳遍草原，引發恐慌。到時候，各大部落為了自保，很可能會推遲前往烏蘭塔拉的行程，甚至取消參與賽馬節的計劃。」

　　賀蘭臨漳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目光愈發冷冽，「如此一來，賽馬節的規模就會大打折扣，王庭對草原的掌控力也會隨之削弱。桑亞再趁機散布謠言，說中毒事件是王庭監管不力，甚至嫁禍給其他部落或聖教，很容易就能挑起矛盾。等局勢混亂到一定程度，他再帶著勢力坐收漁利，甚至可能趁機控制烏蘭塔拉。」

　　江玄的意念突然穿插進來，【還有更危險的可能。桑亞或許想借這些陰邪之物，在草原上培養出更多受他操控的傀儡。查幹部落的牧民中毒後，若是得不到及時救治，很可能會被陰邪之氣侵蝕心智，變成隻懂殺戮的行屍走肉。到時候，這些傀儡不僅能成為他的戰力，還能進一步加劇草原的混亂。】

　　洛夕瑤心中一沉，江玄的推測絕非危言聳聽。

　　桑亞連化獸這種禁術都能煉製出來，用陰邪之氣操控活人，對他而言恐怕也並非難事。

　　她轉頭看向巴特爾：「將軍，查幹部落的後續防護必須加強。除了告知牧民暫時不要飲用河水，還要派些兵卒留在這兒，協助部落防範可能出現的意外。一旦發現有牧民出現異常，比如失去理智、攻擊性增強，要立刻控制起來，避免事態擴散。」

　　巴特爾點頭，「我這就安排。」

　　他頓了頓，又道：「我還會讓兵卒將化獸污染水源、假巫醫被滅口的事情，告知附近幾個部落的首領，讓他們提前做好防範，避免再有人落入桑亞的圈套。」

　　安排好查幹部落的事宜後，三人不再耽擱，立刻歸隊。

　　兵卒們停留在原地，警惕地盯著四周，生怕有什麼意外。

　　看到他們回來，負責看守化獸屍體的兵卒立刻迎了上來，低聲稟報：「方才我們發現遠處有幾道可疑的身影，似乎在觀察我們，見我們防守嚴密，就沒有過來。」

　　賀蘭臨漳：「應該是桑亞的眼線。他一直盯著我們，就是想找機會下手。不過現在有化獸屍體這個證據在，他不敢輕易暴露自己，隻能用這種暗中監視的手段。」

　　他吩咐兵卒道：「接下來的行程中，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尤其是看守化獸屍體的人，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木闆。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無需警告，直接拿下。」

　　兵卒們齊聲應和。

　　隨著巴特爾一聲令下，隊伍再次啟程，朝著烏蘭塔拉的方向進發。

　　為了不讓人發現有兩個江玄，洛夕瑤依然選擇坐馬車，隻要她在這裡，便沒人敢來窺探。

　　草原一望無際，偶爾能看到雄鷹在天空盤旋，尋找著獵物。

　　「榮慧大長公主到底想做什麼？」洛夕瑤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困惑，「她是東齊的大長公主，年歲大不說，還沒有子女，可以說皇帝是她最親的親人，按理說她應該專註於輔佐皇帝管理東齊事務，為何要暗中支持桑亞，在漠北搞出這麼多事端？難道她想借著桑亞的手，掌控漠北？她這麼做，是為了東齊皇帝，還是想以此為跳闆，得到能同皇帝一鬥的力量……」

　　賀蘭臨漳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九娘，你太小看榮慧大長公主的野心了。在皇權面前，所謂的親人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存在，否則當初她也不會揮劍斬駙馬。東齊皇帝雖說是她的親侄子，但當年皇帝能順利登基，背後少不了朝臣的支持，榮慧大長公主在其中的作用被逐漸弱化。這些年，皇帝年歲漸高，諸皇子也羽翼漸豐，對她這位極有威望的大長公主，早已心生忌憚。」

　　「你的意思是，榮慧大長公主是擔心自己的權力被削弱，所以才想掌控漠北，以此作為對抗皇帝的籌碼？」

　　「不止如此。」賀蘭臨漳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我曾派人調查過東齊的舊事，當年榮慧大長公主的兒子死前，兒媳有孕了。」

　　洛夕瑤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她還有血親在世？怎麼可能？若真是如此，皇帝不可能看著她一步步將勢力做大。要知道東齊滿朝文武之所以對她格外優容，因為她大義滅親，對江山社稷有功，可又何嘗不是因為她沒有後代？」

　　總不會有人冒著危險爭奪後，把到手的權利給陌生人吧？

　　榮慧大長公主可不是那樣無私的人哪！

　　賀蘭臨漳有些沉鬱，「當年之事，東齊朝堂幾乎無人敢提。榮慧大長公主的兒媳本是江南士族之女，性子溫婉，卻在懷孕三個月時意外落水，對外宣稱腹中胎兒未能保住。可我派去的人查到，那名兒媳落水後並未身亡，而是被大長公主秘密送走，同時消失的還有榮慧大長公主身邊的一位嬤嬤。」

　　洛夕瑤瞳孔驟縮，「雖有些道理，可也有些牽強。你猜測榮慧大長公主對駙馬謀反之事早有準備，甚至有可能兒子也參與其中，她沒有辦法之下，不得不讓人將兒媳送走照顧，以待來日。若是真的，這麼多年，那孩子為何遲遲不出現？」

　　她在心中算了算榮慧大長公主的年歲，又算了算世子死時的年級，「若那孩子活著，他為何遲遲不現身，死了嗎？那麼榮慧大長公主的人所保護的，該是她的曾孫才對。」

　　賀蘭臨漳覺得她格外可愛，「她兒媳是否順利產子我們都還沒查清楚，你竟已經推測出曾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