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蹙眉，「你不會是……」

　　「喂，你就這麼想我？我是壞人嗎？」

　　裴夏的話雖然沒說完，但蔣湛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無非是擔心他用一些非法的手段，給高父高母施壓。

　　蔣湛剜了她一眼。

　　裴夏低聲，「我還不是擔心你。」

　　蔣湛坦然道，「那天我們還在濟城，之所以沒說，是不想影響你的心情，那兩天，我看你玩得開心，不想你掃興。」

　　裴夏伸出手，抱住蔣湛的一條胳膊，身子也靠近，軟聲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最好了！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蔣湛語氣淡淡，「其實我是想做點什麼，嚇嚇他們，但還沒做，有人搶在我前面了，這件事的轉折點是肖雅……」

　　廚房門裝了全透玻璃，從餐廳的位置看過去，裡面發生什麼，一覽無餘。

　　裴夏像隻考拉熊掛在蔣湛的手臂上。

　　蔣湛切完一樣水果，去洗刀，裴夏也去。蔣湛彎腰從櫃子裡拿果盤，裴夏也彎腰，始終沒鬆手。

　　兩個人聊到什麼開心事，側身的時候，裴夏高高揚起了嘴角。

　　坐在餐廳裡的四個人，以為他倆孤男寡女，打情罵俏。

　　實際上，蔣湛為了節省時間，長話短說，把大緻情況告訴裴夏。

　　關於他找宋征幫忙處理的那部分，隻說一個南城的朋友幫忙找醫生，其餘的全部省略。

　　裴夏聽得心裡五味雜陳，現在這個結果，她該高興才對。

　　但她想到肖雅付出如此大代價，又忍不住唏噓。

　　蔣湛偏頭看她，「別想太多了，其他人與我們無關，我們想要的結果已經有了，就不要再糾結過程。」

　　裴夏：「我明白，就是突然發生這麼多事，有點感慨。」

　　蔣湛懶洋洋地掃了眼裴夏身後，「別感慨了，我們再不出去，方芸姐要搬張床進來，讓我們現場直播了。」

　　裴夏扭頭看了眼玻璃門，剛才沒注意，這會一看，直接笑彎腰，她剛才跟蔣湛的一舉一動，外面的都看見了？

　　蔣湛扭頭，看見餐廳裡的四個人，統一表情，用直勾勾眼神，盯著他們。

　　蔣湛：「他們那是什麼表情，是不是要變異了！」

　　裴夏笑得蹲在地上。

　　方芸蹭地起身，幾步跑過來，呼啦一聲，拉開廚房門，

　　「我搬張床給你倆吧，站著聊多累啊，躺著說話唄。」

　　裴夏剛直起腰，又噗一聲，笑得蹲下去。

　　蔣湛把果盤遞給方芸一個，「麻煩端一個。」

　　他一手拉起裴夏，另一手端起另一盤水果，「還笑，方芸姐以為我們在這偷吃了。」

　　……

　　秦州的元宵夜有燈會，在秦州老城區的古建商業街裡。

　　在家吃過元宵，一行人帶上童父，還有三個孩子出來看花燈。

　　或許是馬上要立春，晚上的溫度並不低，微風拂面，似乎可以聞到一絲春天的氣息。

　　商業街上的人很多，男女老少，臉上皆是笑意。

　　各種小吃的店面燈火通明，門口是排著長隊等著解饞的大人和孩子。

　　蔣湛對晚上的煮元宵耿耿於懷，他奇怪元宵和湯圓怎麼就不一樣了，明明隻是叫法不同。

　　裴夏說商業街有家做元宵的老字號，正好帶他去看看製作過程。

　　方芸給三個孩子買了彩虹，但街上的人實在太多，一會沾自己臉上，一會沾別人衣服上。

　　方芸氣得全部沒收，捏成一根彩虹糖棒，自己舉著吃起來。

　　童嚴看見，笑得寵溺，「晚上別吃太多糖果，小心明天臉色發黃。」

　　方芸一頓，轉身，把糖棒塞給童嚴，「那你吃，別浪費啊，一根15，這都45了！」

　　童嚴：「誒！我不愛吃甜。」

　　方芸頭也不回，「我管你愛不愛吃呢。」

　　蔣業榮心情大好，他極少能像現在這樣，隨意，鬆弛，毫無顧忌地走在一條人潮川流不息的街上散步。

　　顏梅挽著蔣業榮，兩人走在最後面。

　　出於安全考慮，保鏢還是跟著。

　　「到了，這家店。」

　　裴夏停在一家店門口，店招是一塊牌匾，上面書法字寫著店名：豐記元宵。

　　蔣湛擡頭看店招，「百年老年號？」

　　裴夏揚起嘴角，「沒有百年，吹牛的，我問過老闆。」

　　蔣湛：「你之前怎麼沒帶我來過？」

　　裴夏：「不過年不過元宵節，平時想不到。」

　　蔣湛：「你吃獨食啊……」

　　說完，伸手把裴夏拉進懷裡，低下頭，「我也是你的獨食，你自己享用就好。」

　　裴夏擡手，推了一把，蔣湛笑著起身。

　　方芸過來，「咳，注意點影響，不是所有的單身狗，都是有理智的，一直秀恩愛，小心挨打。」

　　這次，蔣湛整個人撲在裴夏身上，「姐姐，保護我。」

　　方芸：「誒，你倆真是！」

　　裴夏推開蔣湛，「好了，孩子們還跟著。」

　　蔣湛這才站好。

　　幾個人等了一會，走在最後面的蔣業榮顏梅。

　　人到齊了，大家一起進了豐記。

　　豐記有兩層，一樓是對外售賣元宵的窗口，二樓別有洞天，明亮大堂，古色古香，擺著紅木桌椅，有十多張。

　　四周的牆上都貼滿照片，都是食客們跟豐記老闆的合影。還有幾張金光閃閃的獲獎牌匾。

　　「非物質文化遺傳傳承人。」

　　蔣湛擡頭看著，讀了出來，「蠻厲害啊。」

　　裴夏：「嗯，今天過節，不知道老闆在不在店裡。」

　　蔣湛低頭看她，「他不在，就不能合影嗎？」

　　裴夏：「啊？」

　　蔣湛擡頭，往四下看，找到一個剛給食客點完單的店員，擡起手，「你好，這邊也要下單。」

　　「誒！馬上過去！您先坐。」

　　店員答應一聲，跑著去廚房下單了。

　　蔣湛沒看懂，「他怎麼走了？」

　　方芸拉出凳子坐下，「他去給剛點單的那桌下單了，這家老闆比較老頑固，還是手寫單子的方式，不用下單軟體，小程序。」

　　蔣業榮和顏梅看完牆上的照片，正好過來。

　　聽到方芸的話，蔣業榮：「老店是這樣的，因為有些老主顧們年紀大了，不會用智能手機點餐。」

　　顏梅：「這樣有心的老闆，生意不火都難。」

　　方芸扭頭看了看童嚴，「原來是這麼回事。」

　　童嚴擡手輕拍一下方芸的腦門。

　　童父深有感觸，「還好，我學會了一些電子產品使用，要不然，我現在出門也是寸步難行。」

　　蔣業榮微笑，「其實學會了，自己方便。」

　　童父使勁點頭，「太對了！」

　　方芸眼珠轉了轉，「爸，你交友慎重啊，網上都是P圖，都是假的。」

　　說完，眾人笑起來。

　　說話的功夫，店員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

　　店員：「這是我們老闆，聽你們說話不是本地口音，是外地來的遊客吧，需要合影嗎？我把老闆叫來了。」

　　一桌人互相看看，蔣湛先站了起來，「合影，謝謝帥哥啊！」

　　豐記老闆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主動握手，「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蔣業榮：「深城。」

　　顏梅笑了笑，「濟城。」

　　蔣湛：「從國外回來。」

　　裴夏勾唇：「西城。」

　　豐記老闆驚訝，「厲害！你們天南海北的人，都湊到一起，還來到我店裡，那咱們可真有緣分啊！」

　　蔣湛心裡感慨萬千，伸手攬住裴夏，「是，有緣。」

　　豐記老闆：「喲，你們兩個，一個國外回來的，一個西城的，就湊成一對了！」

　　蔣湛笑著說，「已經結婚了，這是我老婆。」

　　老闆當即拍了一下手，扭頭叫店員，「拿來一個禮盒，送這位帥哥，和他老婆。」

　　蔣湛：「老闆，我們一起合個影吧，也貼在你這牆上。」

　　老闆：「行啊！」

　　於是，他又轉過身，大聲喊，「再把相機拿上來。」

　　豐記二樓，眾人站成兩排。

　　蔣湛的手始終緊緊攬住裴夏，蔣業榮護著顏梅的肚子，方芸不讓童嚴摟她，非說童嚴個子矮，她伸手摟上童嚴，童父和豐記老闆站C位，三個小傢夥站前面。

　　店裡還有其他食客，目光都聚焦到這群『外地人』身上。

　　店員舉起相機，大聲喊著，「我數123,大家一起喊新年快樂啊，1……2……3，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元宵節快樂！」

　　「湯圓節快樂！」

　　蔣湛說完，低頭吻上裴夏的臉。

　　再後來，這張照片被老闆放大，放進單獨的相框裡，也掛在店裡二樓的牆上。

　　食客們看過，都說拍得好，是團團圓圓的幸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