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父高母回秦州的第二天，打電話約裴夏去江山景園見面。

　　裴夏要自己去，蔣湛不肯，親自開車送她到門口。

　　裴夏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蔣湛伸過手，拉住她，「我在這等你。」

　　裴夏蹙眉，「你先回去，我一會叫車走。」

　　蔣湛不肯走，「我就在這等。」

　　裴夏哄他，「現在是冬天，在車裡太冷了，聽話。」

　　蔣湛堅持，「我開暖風。」

　　裴夏接著哄，軟聲說，「我也不知道要聊多久，萬一你在這睡著了，我擔心你。」

　　蔣湛捏了捏她的手，「我不睡，我再開著窗戶。」

　　裴夏皺眉，「可是……」

　　蔣湛嘖了一聲，探身，在裴夏臉上親了一下，「快去快回！」

　　裴夏無奈，「好吧。」

　　她想著快去快回，一會兒見到高父高母就開門見山。

　　在心裡打算好，裴夏快步進入小區。

　　按響門鈴，也就三五秒的時間，大門打開，高子軒從裡面衝出來，大聲喚她，「媽媽！你來啦！」

　　裴夏笑著，「子軒。」

　　再看一眼，高囡囡跟在高子軒身後，一臉興奮的模樣。

　　高子軒拉住裴夏的手，「走，快進去，奶奶準備了好多菜，要給你做飯吃。」

　　裴夏愣了一下，她沒想在這吃飯，而且現在才十點，也不是飯點。

　　裴夏低頭看著高囡囡，猶豫了一下，擡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走吧，進去吧。」

　　上台階進門，裴夏站在玄關換拖鞋，高母和高父從廚房裡一起出來，兩個人都系著圍裙。

　　高父：「來了。」

　　裴夏點頭，「嗯。」

　　高父打過招呼，又鑽進廚房。

　　高母解掉圍裙，上來拉住裴夏的手，往客廳走。

　　「來，這邊坐，我早晨買的水果，你愛吃的青提。」

　　裴夏蹙眉，心裡覺得不舒服。

　　太熱情，還特意準備她愛吃的水果？

　　裴夏剛坐下，高母馬上端起青提送到她面前，「嘗嘗，好吃的。」

　　裴夏接住盤子，淡淡道，「你也坐吧。」

　　說完，她把盤子放回茶幾上。

　　高母頓了頓，點頭，「誒，好，好，我坐下。」

　　正在這時，高父端著一杯鮮榨橙汁，從廚房出來，直接來到客廳。

　　裴夏掀起眼皮看著，高父徑直朝她過來，把果汁放在她面前，猶豫了兩秒，說道，「給兩個孩子榨果汁，多一杯，你喝了吧。」

　　到了此時此刻，裴夏終於懂了蔣湛昨天那些話的分量。面前的這兩個人，以後再也不會，也不敢找她的麻煩了。

　　裴夏吸了口氣，抽回思緒，看著高父淡淡一笑，「謝謝。」

　　高父臉上瞬間有些尷尬。

　　高母：「你去廚房看著鍋，我跟裴夏說說話。」

　　高父答應一聲，又去廚房。

　　突然安靜下來，高母兩隻手握在一起，組織語言。

　　裴夏表情淡漠，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出神。

　　她在心裡倒計時，十個數，高母還不說話，她就要醜話說在前了。

　　這段時間，因為他們要錢的事情，她已經生出厭惡，如果不是高子軒牽絆住她，她真想跟這家人徹底決裂，老死不相往來。

　　裴夏在心中計時。

　　高母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但客廳裡安靜，裴夏聽得真切，心裡湧上酸楚。

　　「裴夏，對不起，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高晟辜負了你，我們兩個老的，也糊塗了！」

　　高母擡起頭，跟裴夏對視。

　　裴夏別開視線。

　　高母挪了挪位置，離裴夏更近，伸出手，想拉裴夏的手，差幾厘米碰到，裴夏立馬躲開了。

　　高母眼眶迅速湧上淚，擡手抹了一下，顫聲道，「我們是老糊塗了，想著肖雅要是沒了，就保不住現在的生活。所以才做了糊塗事。」

　　裴夏轉過頭，眼底發紅，剋制怒火，低聲道，「所以連高子軒都不顧及，他姓高，是你們家的親孫子。大過年的，人人都是親人團聚，你們卻把他當成累贅包袱，丟在秦州不管？你們還是不是他爺爺奶奶啊，你們有沒有想過，等他長大了，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怎麼看你們。」

　　高母的眼淚接連往下掉，著急地辯解，「是我糊塗了，子軒是我們高家的香火，他不是累贅，不是……嗚嗚嗚」

　　裴夏仰起頭，擡手擦眼角，呼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又是短暫的沉默。

　　裴夏平復好情緒，直接問道，「今天約我過來，還有別的事嗎？」

　　高母伸手抽紙巾，慌亂地擦臉，然後擡頭，「今天就是想當面跟你道歉，我做了點吃的，都是你愛吃的，留下吃頓午飯吧。聽子軒說，你後天就要回深城了？」

　　裴夏：「嗯，後天子軒開學，我去送他，然後我再走。」

　　高母：「嗯，你公司那邊應該早開工了。」

　　裴夏：「嗯。對了，撫養費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五萬。」

　　頓了一下，她又說，「不用記賬，不需要，我沒時間看。」

　　高母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肖雅也給我們，夠用。」

　　裴夏：「還有，我老公給子軒找了司機接送上學放學，費用我們來出。」

　　高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裴夏口中的『老公』早就不是高晟，而是另外一個男人了。

　　她心裡頓時悲傷起來，眼淚又簌簌地掉下。

　　裴夏心裡毫無波瀾，「還有什麼事，一次性說完。」

　　高母擦了眼淚，又吸了一下鼻子，擡眼，「沒了。」

　　裴夏抿著唇，下一秒，從沙發上起身，居高臨下，「那我走了，明天我來接子軒出去玩，晚上跟我住，後天我直接送他上學。」

　　高母跟著起身，「飯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吧。」

　　裴夏擡手看了眼腕錶，蔣湛送的，下意識勾唇，「不了，有人在外面等我。」

　　高母：「誰啊，叫進來一起吃吧？」

　　裴夏：「算了。不早不晚的，也不是飯點，不吃了。」

　　走到玄關處換好鞋，裴夏擡起頭，沖著二樓大聲喊高子軒。

　　很快，高子軒打開房門出來，趴在二樓往下看。

　　裴夏笑著，「我先走了，明天來接你出去玩。」

　　高子軒：「你不吃飯了嗎？」

　　裴夏：「早晨吃太飽，不餓，下次吧。」

　　高子軒：「那好吧，那你走吧，明天見！」

　　裴夏：「好，明天見！」

　　裴夏推門下台階，高母跟在後面，「是不是你老公等你啊。」

　　裴夏往前走著，嗯了一聲，走到大門處，裴夏轉過身，「回去吧，子軒還要你們多費心，有事打電話給我，不要再找童嚴方芸，他們也夠忙的。」

　　高母：「你在外地，也照顧好自己。」

　　外地？

　　裴夏笑得溫潤，「深城不是什麼別的地方，我的家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