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醋!
金石交擊之音格外刺耳。
青影借力盪開,與飛流一左一右,護在林嬌嬌身前。
燈籠火把的光終於照清來人。
青衣落落,面色清寒,手中一柄尋常青鋼劍,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竟是沈清!
那黑影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轉身便逃,身形沒入黑暗,速度快得驚人。
沈清並未追擊,收劍轉身,隻是轉頭看向林嬌嬌,清冷的眸中映著跳動的火光,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帶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學生說過,此地不甚太平。夫人……何苦親身涉險?」
此時,倉庫那邊人聲鼎沸,大批守衛正蜂擁而來。
遠處,也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是清風明月帶著侯府的人,以及葉淩風親自趕到了!
火把的光圈迅速擴大,將這片混亂的碼頭一隅照得亮如白晝。
葉淩風一馬當先,疾步而來,目光先迅速掃過林嬌嬌全身,見她無恙,懸著的心才猛地落下,隨即眼神如刀,刺向突然出現的沈清。
沈清不慌不忙,對著葉淩風和林嬌嬌分別一揖:「將軍,夫人。今夜月色不佳,學生偶經此地,見有宵小作亂,故而出手。既然將軍已至,學生不便久留,告辭。」
他說走就走,身形一展,便掠過棧道,消失在重重屋宇陰影之後,輕功竟也極為了得。
葉淩風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了疙瘩,再回頭看林嬌嬌,見她眼神晶亮,並無驚懼,反而透著一種抓到線索的興奮,那點醋意和火氣頓時化作了無奈的擔憂和後怕。
「回去再跟你算賬。」他低聲道,手臂卻已攬住她的肩,將人護在懷裡,「撤!」
葉淩風的人訓練有素,迅速掩護著林嬌嬌和飛流撤離。
碼頭那邊的守衛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並未深追,隻是虛張聲勢地叫嚷了一番,便漸漸平息下去。
回府的馬車上,葉淩風綳著臉,一言不發。
林嬌嬌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夫君,我沒事。飛流護得好,沈公子也來得及時。」
「你還敢提他!」
葉淩風瞪她,手上卻將披風給她裹緊了些,「深更半夜,他一個書生,怎麼『偶經』那種地方?還恰好救了你?我看他分明是……」
「分明是也在查漕運的案子。」
林嬌嬌接話,眼中閃著光,「而且,他查得可能比我們還早,還深。他日日來府中,或許不隻是送東西,也是在觀察我們,判斷我們是否值得聯手,或者……能否破局。」
葉淩風默然。
他並非愚鈍之人,冷靜下來細想,沈清的出現確實蹊蹺,但其目的,恐怕真如林嬌嬌所言。
「那黑影武功路數,飛流說很陰毒,不像中原門派。」林嬌嬌繼續道,「還有那通判和曹維的屬官……夫君,我們可能捅到真正的大蜂窩了。」
葉淩風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暖著,沉聲道:「不管是什麼蜂窩,既然捅了,就得端掉。明日,我親自去見攝政王和徐老將軍。有些事,必須擺在明面上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嬌嬌:「至於那位沈大才子……他若真有誠意,就該自己上門來說清楚。」
林嬌嬌靠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
今夜雖險,卻證實了許多猜測,也意外地可能找到了一個潛在的盟友。
馬車碾過濕漉漉的石闆路,駛向靖安侯府。
揚州城的夜色依舊深沉,但某些蟄伏的暗影,似乎已開始不安地蠕動。
但此刻,依偎在夫君溫暖堅實的懷抱裡,林嬌嬌覺得,再大的風雨,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夜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河水腥濕的氣息,卻吹不散葉淩風眉間的沉凝。
林嬌嬌靠在他肩上,指尖被他一點點捂熱,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還在腦中回放——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麻袋,密封的箱籠,通判壓低的聲音,還有那道襲向她的陰狠刀光。
可此刻最清晰的,是他攬著她的手臂傳來的溫度。
「想什麼呢?」葉淩風低頭,見她眼神飄忽,眉頭又緊了幾分,「嚇著了?」
「嗯,嚇著了。」林嬌嬌老老實實地點頭,隨即彎了彎眼睛,「被夫君嚇著了——你從方才到現在,一眼都沒好好瞧我。」
葉淩風一噎。
他哪是沒瞧?
從衝進碼頭那刻起,他眼睛就沒離開過她半分。
可越瞧越後怕,越瞧越心慌,那股火氣憋在兇口,燒得他不敢開口——怕一開口,聲音是抖的。
「我瞧了。」他悶聲道。
「那叫瞪。」林嬌嬌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緊擰的眉心,「兇巴巴的,像要把我吃了。」
葉淩風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喉結滾了滾。
半晌,他低聲道:「我是想把你吃了。吃了揣肚子裡,走哪帶哪,省得你半夜翻窗戶去捅馬蜂窩。」
林嬌嬌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葉淩風那點綳著的臉就垮了。
他嘆了口氣,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我真怕。嬌嬌,剛才那一下,我心跳都停了。」
林嬌嬌的笑斂了。
她反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兇口,聽見那裡頭咚咚咚的,確實還亂著。
「我錯了。」她輕聲道,「下次不這麼莽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葉淩風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裡頭映著馬車裡晃動的燈影,乾淨又坦誠,像極了當年在北疆集市上,那個笑眯眯說「這匹布便宜點,我下次還來」的小老闆。
他什麼氣都沒了。
「嬌嬌。」他俯身,唇落在她額角,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你要查什麼,我陪你去。你要捅什麼蜂窩,我給你遞棍子。但別一個人。別讓我……站那麼遠,看著你冒險。」
林嬌嬌鼻尖一酸。
她想起北疆那些年,自己一個人撐著一間鋪子,和商賈周旋,和兵痞鬥智,再難的場面都趟過來了。她習慣了獨自扛,習慣了把自己當所有人的主心骨。
可原來,被人護著的感覺,這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