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暴風雪,停歇
岩縫劇烈震顫。
冰雪混著碎石劈頭蓋臉地砸落,冰碴割裂皮膚,寒氣直透骨髓。
易清乾和魏洲兩人蜷縮在最深處,用背抵擋著衝擊,耳中充斥著冰雪咆哮與岩石崩裂的巨響,肺部被壓縮的雪塵嗆得火辣辣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那毀天滅地的轟鳴才如同退潮般逐漸遠去,世界陷入一種劫後餘生、空洞的死寂,隻剩下沖刷耳膜的微弱嗡鳴。
兩人艱難地從幾乎將他們活埋的冰雪碎屑中掙紮出來,抖落滿身的白霜,喘息著回頭望去——
身後的山谷已面目全非。
曾經嶙峋的冰柱、深邃的溝壑、一切地標與路徑,全都消失了,被一片嶄新、平整,無邊無際的白色荒漠徹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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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洲用力拍打著頭臉,甩掉冰碴和雪沫,第一反應便是猛地扭頭看向易清乾,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乾爺!您怎麼樣?傷著哪兒沒有?!」
他急急上前兩步,目光迅速掃視易清乾全身,尤其是兇口位置,「您之前心臟就一直不舒服!剛才那一下……」
「咳……沒事。」
易清乾咳嗽了兩聲,吐出嘴裡的冰渣,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死不了。先顧眼前,想想怎麼出去。」
他搖了搖頭,甩開額前濕透的碎發,擡眸望向眼前這片被徹底重塑的白色世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嘲。
——倒真是,許久沒有如此狼狽過了。
兩人此刻的狀況確實糟糕。衣物多處被岩石和冰棱劃破,身上遍布擦傷和淤青,體力在剛才的生死逃亡中消耗殆盡,隨身攜帶的部分裝備也在雪崩中遺失。
好在,那場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暴風雪終於暫時停歇了。
但天地間並未因此恢復清晰,反而陷入一種詭異、被漂白過的寧靜。
方才的雪崩如同神靈的手掌,將整片山谷的地形徹底抹平重塑,放眼望去,皆是連綿起伏、光滑如鏡的雪坡,所有熟悉的參照物:
岩峰、枯木、蜿蜒的冰溪——全都消失不見。
他們如同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迷宮,一時之間,根本分辨不出東南西北。
在這種極端天氣和完全陌生的地形下,任何貿然的移動與自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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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洲摸出特製的衛星電話,屏幕在零下的嚴寒中艱難地亮起微弱的光,反應遲緩得令人心焦。
他反覆嘗試撥號、搜索信號,手指幾乎凍僵,臉色越來越沉:「還是沒有信號……完全被屏蔽了。這鬼地方。」
魏洲擡起頭,眯眼望向四周。
暴風雪雖停,但低垂的雲層依舊厚重,將遠山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天地間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白。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結:「C國這條邊境線,本來通訊基站就少得可憐,覆蓋也差。現在又趕上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山路肯定全封了……指望外部救援,短期內是沒戲了。」
易清乾沉默地聽著,臉上並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他搓了搓幾乎凍僵的手指,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這片絕境,聲音帶著磐石般的篤定:「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會有的。」
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描摹過左手無名指的輪廓——
那枚鑲嵌著血色相思鳥紅鑽的戒指,如同長在了骨血裡,緊緊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鑽石在雪地漫反射的微光下,流轉著一絲溫潤的暗紅。
兩天了。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沒有聽到小狼的聲音。
這個認知,比凜冽的寒風更刺骨,比身上各處傷口疊加起來的鈍痛更尖銳地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他絕不允許自己失聯太久。
不能……
讓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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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乾率先邁開腳步,踩進及膝深的積雪裡,聲音被寒風颳得有些模糊:「不能停,這種溫度,原地不動就是等死。走。」
「好!」
魏洲應聲,咬緊牙關跟上,卻在擡腳的瞬間被叫住。
「等等——」
易清乾停下,從自己厚重的外套內袋裡,摸索出那副在雪崩中被他本能地牢牢護住的護目鏡。
「戴上。」
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拂去表面的雪花,遞給魏洲:「長時間暴露在這種雪光反射下,眼睛會廢。」
魏洲怔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那副護目鏡,早在雪崩鋪天蓋地襲來、身體被巨力拋甩的混亂中,不知被卷到了哪個雪堆深處。
魏洲連忙搖頭,急切地推拒:「乾爺!這不行!您自己戴著!我眼神好,眯著點兒就行,真沒事!」
「戴著。」
易清乾沒有收回手,目光隔著紛飛的細小雪粒看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重量:「在這種地方,我和你——誰都不能再出任何事。」
他將護目鏡又往前遞了半分:「輪流戴。我先探路,你跟上,緩過來再換我。」
說完,不等魏洲再推辭,易清乾直接擡手,將護目鏡拋向魏洲,隨即轉身,用身體破開前方鬆軟的雪層,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寒風立刻捲起易清乾肩頭的雪花,背影在瀰漫的白色中顯得格外堅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