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自殺
段黎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手指從頭髮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我現在心裡就是還有她,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葉筱筱轉過頭,終於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怒,隻有一種冷冷的、審視的光。
「所以她死了,你就要守著她一輩子?我算什麼?」
段黎川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迴避她那雙眼睛。
「你為什麼要跟一個死去的人計較……」
他的話說了一半,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了含混的尾音。
他隨即站起身,動作有些急,「你之後若要住這也行——」
聲音放輕了些,「但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
葉筱筱看著段黎川,看著他那張疲憊的、不再掩飾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笑。
「回不到從前?」
她重複了一遍,「段黎川,還真是我太過自信……差點忘了,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段黎川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盯著地闆,盯著那些散落一地的衣服的影子。
葉筱筱站起來,把外套披上,手指扣著紐扣,一顆一顆,動作很慢。
「我不會搬走。」
聲音像一潭死水。
「我們兩個人就像現在這樣,互相糾纏著。隻要我活著的一天——」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段黎川低垂的臉上,「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便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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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
突兀的鈴聲猛地切開了屋子裡的寂靜。
段黎川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又擡眸看了一眼葉筱筱。
她站在卧室門口,外套的紐扣剛扣到最後一顆,手指還停在衣領上,沒有動。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說話。
段黎川轉身走向陽台,推開門,夜風裹著一股涼意灌進來。
他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在耳邊。
「什麼?自殺?」
段黎川的聲音忽然拔高,瞳孔猛地收縮,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陽台的門沒有關嚴,聲音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葉筱筱耳朵裡。
她的手指從衣領上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靜靜地看著陽台上那道僵住的背影。
「是的,洪飛揚自殺了。等人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沒搶救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幽幽。
一陣冷風襲來——
風吹亂了段黎川的頭髮,幾縷碎發貼在額前,他像沒感覺到,眼睛盯著陽台外地面的某個角落,一動不動。
手機貼在耳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啞:「知道了。」
電話掛斷,忙音嘟嘟地響了兩聲,屏幕暗了下去。
段黎川把手機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
他猛地扯了扯衣領,紐扣崩開了一顆,彈落在地闆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段黎川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反應過來。
伸手從褲子口袋掏出煙盒,快速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從他的指縫間散開,又被夜風捲走。
他憋著那口氣,兇腔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來,煩悶的同時,又有一股說不清的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洪飛揚死了。
還是自殺。
那位公子哥,想必是一天之內經歷了洪傑的死和洪氏集團的倒閉,心裡接受不了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
昨天還是揮金如土的少爺,今天就成了喪家之犬。
這種落差,確實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段黎川垂眸看著陽台底下的街道,路燈昏黃。
有車從遠處駛過,車燈掃過來,又很快消失。
人命真夠脆弱。
活著的時候拚命想爭取的東西——
錢、權、面子、女人。
死的時候,什麼都帶不走。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散開。
腦海中想到了陳寒酥。
她也曾經站在某個高處往下看嗎?
她也曾經覺得這一切都沒意思嗎?
他不確定。
他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這個念頭從腦海裡浮上來,像一根針,紮進心口,不深,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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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死了?」
葉筱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層薄薄的冷。
段黎川還沒來得及轉頭,指尖的煙已經被人一把奪過。
他偏頭看去——
葉筱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她夾著那根煙,送到自己唇邊,吸了一口。
煙霧從她嘴裡緩緩吐出,在夜風中散開,模糊了她的眉眼。
段黎川看著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
聲音有些沙啞。
葉筱筱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陽台外的夜色裡,睫毛都沒顫一下:「有一段時間了。」
段黎川收回目光,轉頭繼續看著樓下的街道。
路燈把地面照得慘白,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洪飛揚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自殺。」
葉筱筱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偏頭瞥了段黎川一眼,目光裡有一絲震驚從眼底浮上來,很快又沉了下去。
葉筱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慢慢噴出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跟洪飛揚不熟,連面都沒見過。
一個陌生人,死就死了。
她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懶得關心別人的生死。
「是麼?」
葉筱筱的聲音淡淡的。
她把煙頭按下去,發出細微的「嗤」一聲,火滅了,剩下一點灰白色的煙灰。
她轉身往屋裡走,經過段黎川身邊時,手腕忽然被攥住。
葉筱筱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擡起眼看著他。
段黎川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陽台外的夜色裡,但手指收得很緊。
「筱筱......對不起。」
聲音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脆弱。
葉筱筱站著沒動,眼底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她緩緩擡手,反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冰涼,貼著他的皮膚。
「你竟然會跟我道歉......」
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從前的你,可是高傲得很。」
葉筱筱目光在段黎川臉上緩緩轉了一圈,嘴角扯出諷刺的弧度:「這是因為陳寒酥死了,忽然醒悟——還是你真的對我沒有一絲感情,隻剩愧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