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盯著那隻手，沒有說話。

　　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恨，而是一種更複雜沉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半晌，他開口：「你不是他。」

　　易清佑伸出的手一頓，指尖僵在半空。

　　易清乾的目光平靜而決絕：「我哥他，在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他決定與虎謀皮的那一天。死在他把我拖進這個深淵的那一天。死在他一次又一次用親情做籌碼，來算計我的每一天裡。」

　　「站在這裡的這個人——不過是一個披著我哥皮囊的陌生人。」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倒在血泊中單綺玲的屍體，語氣淡淡：「你死後，易家不會有人知道今晚的事。牌位會立，喪事會辦，每年清明會有人去掃墓——這是我能給你們，最後的體面。」

　　說完，易清乾轉身。

　　沒有回頭，沒有猶豫，沒有再多看一眼。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一下一下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被警報聲徹底淹沒。

　　易清佑的手還伸在籠子外面，五指張開。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那隻手在空中懸了很久，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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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房內，狼級幾人將飛船門成功打開。

　　飛船外的氣流猛地灌進來，帶著高空特有的凜冽寒意，吹得眾人衣擺獵獵作響。

　　向外看去時，所有人紛紛驚訝地睜大眼睛——

　　飛船側邊，一架銀黑色的私人飛機正靜靜懸停，機身線條鋒利流暢，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獵鷹。

　　機翼兩側的推進器泛著幽藍的微光，艙門處鑲嵌的LED燈帶勾勒出極具科技感的輪廓——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一件精心打造、價值不菲的飛行藝術品。

　　豺狼抽了抽嘴角，脫口而出：「我靠！」

　　赤心狼手裡的娃娃差點被氣流卷飛出去，眼疾手快的北極狼一把抓住，塞回她懷裡。

　　魏洲更是張大了嘴，轉身看見陳寒酥和祁力進來的身影，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少夫人——那是？」

　　陳寒酥目光落在那艘銀黑色的機身上：「是皇甫姬。」

　　話音剛落，私人飛機的艙門緩緩打開，露出皇甫姬和詹文昊兩人的身影。

　　皇甫姬靠在艙門旁，手裡還端著杯喝的，姿態散漫得像是在自家陽台上吹風。

　　她一眼看見陳寒酥，揮了揮手，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小狼！」

　　陳寒酥唇角微揚。

　　轉頭看了一眼玻璃內側那顆搏動越來越慢的心臟，聲音沉下來：「抓緊時間過去，馬上要爆炸了。」

　　狼級幾人頓時點頭。

　　在皇甫姬和詹文昊的輔助下，一個接一個地跨過兩機之間那道不算窄的間隙，鑽進對面敞開的艙門。

　　氣流從腳下翻湧而上，吹得他們衣發翻飛，腳步卻沒人敢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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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赤心狼、北極狼、原狼、豺狼、野狼、魏洲一一鑽進對面機艙後，皇甫姬靠在艙門邊，朝門邊熟悉的那道身影揮了揮手：「祁力！」

　　詹文昊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祁力？

　　他在腦子裡翻了一圈，隨即猛地瞪大眼睛——是那天在研究院和魏洲打得難捨難分、脾氣臭得要命的白毛！

　　祁力站在門邊沒動，銀色的碎發被氣流吹得散開，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陳寒酥微微側頭，瞥了祁力一眼，語氣乾脆利落：「你先過去，我馬上到。」

　　祁力手插在兜裡，姿態鬆散，腳下卻像生了根：「我等你們。」

　　沒有多餘的解釋，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但那雙插在兜裡的手，微微攥緊。

　　陳寒酥目光定格在祁力臉上，看了兩秒。

　　知道他認定的事情便不會改，沒再勸。

　　從以前到現在，從來都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身後的警報聲越來越尖銳，紅燈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

　　那顆心臟的搏動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飛船的牆體開始發出細微的、不祥的震顫——

　　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有什麼東西正在牆體內部慢慢蘇醒，慢慢膨脹，慢慢把這艘飛船從裡面往外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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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洲有些著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又退回來，來回踱了兩圈，終於忍不住開口：「少夫人，要不我進去催一下乾爺！」

　　陳寒酥搖頭。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深處那片黑暗裡：「給阿乾一點獨處時間。他現在需要。」

　　魏洲抿了抿嘴，沒有再執著。

　　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眉頭擰成一團，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終於，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重，一聲接一聲，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陳寒酥和祁力同時擡頭——

　　易清乾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

　　他走得有些慢，燈光照出那張比平時白了幾分的臉，和眼尾泛著的淡淡紅痕。

　　魏洲看著易清乾的臉，瞳孔晃動了兩下，滿是心疼——

　　乾爺從不是這樣的。

　　就算當年在易家被算計，戰場上被逼到絕境，他也從來脊背挺直、面色如常。

　　再苦再累，他都是那個撐在所有人前面的人，從不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模樣。

　　可此刻，他站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點紅痕像是燒到最後留下的灰燼，怎麼都散不掉。

　　短短的時間。

　　從踏上惡魔島，到知道易清佑就是萬獸。

　　從兄弟變敵人，到劍拔弩張，再到這樁恩怨終於了結——

　　恍如隔世。

　　陳寒酥心中一疼。

　　下意識上前一步。

　　沒有問，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她輕輕抱住了易清乾。

　　手臂環過他的肩膀，掌心貼著他的後背，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易清乾低頭靠在她肩頭。

　　那個從來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男人，此刻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