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命脈
「我要是死了,你可永遠不能知道這個秘密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放輕了一瞬,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寒酥身上。
祁力的眼神望著陳寒酥,銀色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表情。
身世。
對於他們這些在刀口上舔血、從小就被培養成殺手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最奢侈的事情。
沒人會問,沒人會提,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問了之後發現真相比想象中更冷,怕提了之後那點僅存的念想也碎了。
更何況,白狼隻是裝作堅強。
他想起她第一次喝醉酒的那晚。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第一次看到那個冷著臉、把所有人擋在身前的女人,軟弱得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易清乾看向陳寒酥,眼中隱晦不明。
她從未說過要去找自己的身世——但她不說,他懂。
沒人會不想知道自己的來處。
那些深夜裡她獨自站在窗前的沉默,那些偶爾落在舊照片上的目光,那些她從不肯開口、卻從沒真正放下過的東西,他都看在眼裡。
還有陳鼎。
那個會叫她「小酥丫頭」的老爺子,給了她從未體驗過的親情。在她最至暗的時候伸出手,把她當家人對待的人。
兩個軟肋。
易清佑拿著她最在意的東西來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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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陳寒酥終於開口:「還有麼?」
易清佑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這還不夠麼?」
「呵......」
陳寒酥嗤笑了一聲。
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目光冷冷地盯在易清佑臉上:「那日在爺爺身上發現慢性毒時,我便派人去尋找了毒的來處。」
「你下的每一種毒,招招緻命,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讓陳鼎活著——我還會信你有解藥麼?」
她頓了頓,眼神閃過輕到極處的不屑:「不過沒關係,我做出來了。」
易清佑瞳孔一縮,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下一秒,陳寒酥猛地揪住了易清佑的領子,將他的身體猛地拽近。
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她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刀,一刀一刀剜進他的眼睛裡。
「又威脅我?萬獸,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受人威脅,尤其是受你們這些臭蟲的威脅......」
陳寒酥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殺意。
「身世——我會自己去找。」
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至於你今日——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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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眼神動蕩了兩下,心裡已明白——
今日白狼和易清乾是不可能放過自己了。
他作勢無奈嘆氣,餘光卻悄悄瞥向一旁,手上猛地閃出一枚迷煙,朝陳寒酥面門掃去。
煙霧炸開,嗆人的白霧瞬間瀰漫。
陳寒酥眯著眼睛直起身,視線受阻,動作慢了半拍。
混亂中,易清佑立刻撐起身體,踉蹌著往一個通道跑去。
「小狼!」
易清乾立刻扶住陳寒酥,等她視線恢復清明,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言語,同時提步追了上去。
陳寒酥邊跑邊朝狼級眾人喊道:「北極!還能動嗎?!」
「操控飛船,往北開!」
她迅速報出一個坐標,「開到這個地方!」
「好!」
北極狼強撐著身體站起來,傷口還在滲血,每動一下都像在撕扯骨頭縫裡的筋。
她扶著牆壁,一步步往上層操作台挪去。
魏洲和狼級幾人中還能動的,也互相攙扶著從地面上撐起來,分散合作,各自奔向不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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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酥和易清乾在通道裡奔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急促迴響。
拐過一個彎,又拐過一個彎——
前方卻是一堵金屬牆壁,再無去路。
死路。
他們停下步伐,互看一眼。
呼吸還沒平復,但目光已經在對視中完成了交流。
易清乾眯起眼眸,聲音沉下來:「以易清佑的性子,他此刻一定想逃離這座飛船。這條路,隻是煙霧彈而已。這邊一定藏著許多機關小道,真正的主通道不在這裡。」
陳寒酥眉頭微蹙,腦子裡飛速轉動:「逃離飛船……煙霧彈……」
她緩緩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呼吸聲、心跳聲、空氣流動的細微聲響——全都在耳朵裡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一瞬。
再睜開時,目光猛地盯向一旁——
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屬牆。
「嘭——」
陳寒酥一腳踹出,暗門應聲彈開。
裡面是一間暗房,易清佑正背對著她,身上已經套好了救生服,背上鼓鼓囊囊地塞著包,手裡攥著什麼東西——顯然正準備從這裡逃離。
易清佑猛地僵住,緩緩轉過頭,瞳孔裡映出陳寒酥冷冽的身影。
陳寒酥歪了歪頭,唇角微微揚起:「找到了。」
「別過來——!」
暗房裡,易清佑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手裡高舉著一個裝置,紅燈急促閃爍,滴滴答答地響著。
「再過來大家一起死!」
易清佑的手指死死扣在裝置邊緣,青筋在手背上蜿蜒起伏,目光在陳寒酥和易清乾臉上來回掃動,眼底全是最後的瘋狂。
「既然你們非要我死——那就大家一起——」
他頓了頓,嘴角弧度大得近乎猙獰,牙齒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中顯得格外森白。
「讓這麼多人和我一起陪葬,也不錯。」
陳寒酥和易清乾對視了一眼。
目光掠過易清佑身後——暗房的正中央,一整面落地玻璃隔出了一間密閉的實驗室。
玻璃內側,一顆巨大的心臟正懸在半空,緩緩搏動。
它不是機器——
是活的。
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在每一次收縮時繃緊,又在舒張時鬆弛,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粗的像手指,細的像髮絲,從心臟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過玻璃底部的密封介面,連接進飛船的牆體深處。
每一次搏動,都有液體在那些血管裡湧動,像某種古老的生命力在無聲地流淌。
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隨著心跳的頻率微微震顫。
這想必就是方才她感應到的東西。
飛船的命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