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看月亮
陳寒酥從喉間逸出一聲輕笑,突然整個人湊近鏡頭。
幾縷髮絲擦過麥克風的窸窣聲裡,她壓低的嗓音像在分享秘密:當然相信你…
尾音尚未消散,卧室門外便傳來三聲節奏規整的輕叩。
李管家沉穩的嗓音透過門闆隱約傳來:寒酥小姐,家主剛忙完,已在書房等候您。
這就來!
陳寒酥側首看向鏡頭,長睫忽然緩緩一眨。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漾著微光,紅唇輕吐:再聯繫。
易清乾呼吸不著痕迹地停頓,望著她這難得流露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
低啞的嗓音裡浸滿寵溺:
--------------
視頻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剛落,易清乾唇角殘餘的溫柔瞬間消散無蹤。
他垂眸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相思鳥對戒,紅寶石在燈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
他突然起身,抓起沙發靠背上放著的西裝外套,是騾子是馬,會會再說。
魏洲眼神一凜,周身氣勢陡然轉變:明白。
立即邁步緊隨易清乾而去。
兩道身影轉眼便沒入夜色深處。
--------------
一樓走廊盡頭。
李管家在書房前停下腳步,擡手輕叩三下,才恭敬地稟報:家主,寒酥小姐來了。
門內靜默片刻,才傳來陳鼎沉穩的嗓音:讓她進來吧。
李管家立即側身讓出通道,朝陳寒酥微微躬身:寒酥小姐請。
陳寒酥對管家點頭緻意,剛踏進書房內,身後就傳來房門被輕輕合攏的聲響。
老管家熟練地退到走廊陰影處,如同從未出現過般悄無聲息。
陳寒酥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厚重的檀木將內外隔絕得嚴嚴實實。
她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李管家今天關門的動作快得有些不尋常,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
她將視線轉向書房中央,目光習慣性地掠過那張常坐的墨綠色沙發,又掃過擺著青瓷筆筒的紅木書桌——
這些往日她和陳鼎二人祖孫閑談的老地方,此刻都空蕩蕩的。
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躍動的火光在地毯上投下搖晃的影子,卻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寒酥眉尖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困惑——
這位向來穩重的老爺子,今日在跟她玩什麼啞謎呢?
她放輕腳步往裡走去,拖鞋踩在厚地毯上悄無聲息。
當繞過一對紫檀木屏風時,才終於看見陳鼎拄著龍頭拐杖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灑滿月色的窗前。
爺爺?
陳寒酥微微偏頭,試探著輕聲喚了一聲。
那道佇立的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沉浸在遙遠的思緒裡。
她不自覺地抿緊嘴唇,踩著地毯悄無聲息地向前。
當距離縮短到能看清陳鼎指節發白的握杖姿勢時,老爺子才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映出他略顯疲憊的面容,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貫的溫柔:小酥...你來了啊。
陳寒酥急忙上前扶住陳鼎的手臂,指尖能感覺到老爺子微微的顫抖:您腿腳不好,醫生特意叮囑過不能久站,怎麼在這兒站了如此久?
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焦急。
陳鼎唇角泛起溫和的弧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偶爾站站不礙事。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些許悵然:現在若不多站站…恐怕再過些時日,就真的隻能靠輪椅代步了。
「別這麼說,您身體硬朗著呢。
陳寒酥凝視著陳鼎的面容,眼底的憂色愈發濃重——
昨晚剛見面時也是這樣,氣色虛弱,後來才逐漸好轉。
怎麼才隔了一夜,就又顯得如此憔悴?甚至比昨天看著還嚴重?
她輕輕蹙眉,聲音裡帶著關切:剛才叫了您好幾聲都沒反應,在這想什麼呢?是有什麼心事麼?
陳鼎緩緩將目光從陳寒酥臉上移開,重新望向窗外。
今夜的月亮格外圓滿,清輝灑滿庭院,將整個庭院浸染得如同白晝,連樹影都顯得分外清晰。
蒼老的手輕輕摩挲著拐杖的龍頭雕飾:還記得嗎?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擡手比了個高度,也是個這樣的月圓之夜,爺爺就像現在這樣,抱著你站在這個窗前看月亮。
那晚的月光也是這般明亮,連園子裡的石徑都照得清清楚楚,根本用不著點燈。
老爺子的眼神漸漸飄遠,當時你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小手指著月亮,非說看見嫦娥在樹下喂玉兔,吵著要讓爺爺帶你去月宮裡玩…
嘴角漾開慈愛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我告訴你那都是古人想象出來的神話,你一聽就癟著小嘴,委屈得直掉眼淚,哭得小臉都花了,整整三天都不肯跟我說話…
陳寒酥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一段屬於原主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湧入腦海——
那是某個中秋夜。
陳家如往年般舉辦家宴,席間黃真不停地為陳之夏和陳之鴻布菜,卻始終沒有看坐在一旁的小寒酥一眼。
陳寒酥默默吃完碗裡的飯菜,便悄悄離席,像往常一樣躲進陳鼎的書房。
推開虛掩的房門,卻看見陳鼎正對著一張照片出神。
聽到她嬌聲喚,老爺子慌忙將照片塞進抽屜,一把將她抱到窗前:小酥來得正好,快看今晚的月亮多圓。
--------------
陳寒酥從回憶中抽離,望向陳鼎被月光勾勒的側臉:我記得。
後來過了幾天,您又悄悄告訴我,其實嫦娥和玉兔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唇角漾開溫柔的漣漪,隻是她們住在很遙遠的地方,要等我長大變得足夠厲害,或許有一天就能親自去月亮上做客。
有了爺爺您這個約定,總算才把那時候的我給哄好。
陳鼎忽然轉過頭,眼神複雜地凝視著陳寒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