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屏息,凝神
陳寒酥擡起視線,緩緩掃過碼頭上的船員。
他們正三三兩兩地散在船與貨箱之間,搬運物資,檢查纜繩,為即將起航做著最後的準備。
阿乾和同伴們的話忽然在腦海響起——
他們說,今後她不必獨自承擔一切。
他們說,並肩作戰的準備早已做好。
他們說,要一起面對HS組織的陰影。
這一字一句,都曾是她黑暗中珍貴的慰藉。
可也正是這些話,讓陳寒酥此刻的兇口隱隱發沉。
她清楚HS組織的手段——
殘酷、縝密、無孔不入。
一旦交鋒,便不會有退路,隻會有湮滅。
那恰恰是她最不願看到、也最無法接受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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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身旁那幾個船員閑聊的意思,HS組織這次的目的似乎是「活捉」和「轉移」,而非當場處決……
祁力他們……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這個認知,讓陳寒酥緊繃到極緻的心弦,稍微、極其有限地鬆弛了一絲。
至少...…
她還有操作的時間和空間。
所以,最初的計劃本來簡單直接:
上船後,找到一個隱蔽的、不易被察覺的角落或空置艙室潛伏下來,靜待狼組的同伴們被逐一押送上船......
在航程中,再尋找接觸、確認情況,製造脫身機會的時機。
然而......
計劃的第一步就出現了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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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下層,通風管道旁。
陳寒酥的身影如流水,在昏暗曲折的通道內無聲移動。
她接連、快速地探查了好幾個艙室的門鎖和內部情況——
終於,在一扇虛掩的、格外厚重的鐵門前,陳寒酥停下了腳步。
她側耳傾聽片刻,確認門後沒有動靜,這才以指尖極輕地抵住門闆,無聲地將它推開一道足以側身通過的縫隙,閃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相對寬敞但光線極度昏暗的隔間。
堆積如山的陳舊纜繩盤繞在一起,顏色發黑,浸透了經年的海水和油污。
旁邊是幾個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廢棄油桶,桶壁坑窪,散發著濃重的鐵鏽和殘餘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空氣幾乎凝滯,沉悶得令人窒息。
海水的腥鹹、金屬的鏽蝕、灰塵的乾澀,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不適的氣息。
陳寒酥的目光緩緩掃過雜物堆、牆壁、天花闆。
然後,視線定格在了房間最深處的角落——
柚木地闆上,赫然焊接固定著幾根異常粗重的特製鐵鏈。
鏈環的每一環都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細,沉重無比。
鏈子的末端,連接著同樣粗笨、邊緣鋒利、明顯是為了長期禁錮而打造的沉重鐐銬。
這些鏈條的固定點分佈和擺放方式——
並非隨意堆放,而是呈扇形排列,預留出了足夠的活動半徑,卻又恰好能將被鎖住的人限制在房間中央一片區域內,彼此無法遠離,也無法觸及牆壁或任何可能作為工具的物品。
顯然,這是專門為了同時束縛多人、並最大化限制其反抗與逃脫可能性而設計的。
就是這裡了。
念頭落定的瞬間,陳寒酥迅速地再次環顧整個房間。
空間雖然不小,但除了那堆巨大的纜繩山和油桶,幾乎沒有其他大型遮蔽物。
一旦守衛押著人進來,進行簡單的搜查或安置,她將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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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酥忽然擡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向一側的牆壁——
在與隔壁房間共用的隔闆上方,靠近天花闆與牆壁接縫的角落,有一個用於通風換氣的方形管道口。
格柵因為年久失修,邊緣已經鏽蝕變形,留下了幾道不算太窄的縫隙。
從這個縫隙的位置和角度向下看……
剛好可以俯瞰下方這個「囚室」內部的大部分區域,包括那幾根固定鐵鏈的角落。
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隔壁那間備用艙室。
——
隔壁的艙室內光線同樣昏暗,雜物堆積如山。
通風口正下方,靠著隔闆堆放的一摞高度接近天花闆的舊木箱和輪胎堆。
陳寒酥迅速移動到那堆雜物下方。
腳尖在堆積的輪胎側壁借力一點,雙手已攀住上方木箱的邊緣,腰肢發力,整個人如貓般輕盈而迅捷地翻上了那堆並不算穩固的「小山」頂端。
穩住身形後,她立刻側身,緊貼隔闆。
指尖探出,極其小心地、以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幅度,撥動著通風口那面布滿銹跡和灰塵的金屬格柵。
「咔…嗒……」
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被船體自身的噪音完全掩蓋。
很快,格柵被調整到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從下方囚室很難注意到這個縫隙的存在,但從她這個位置向下俯瞰,卻能清晰地將囚室內大部分區域盡收眼底。
做完這一切,陳寒酥才從雜物堆頂的位置坐了下來。
背脊緊靠著粗糙冰冷的艙壁,將自己最大限度地縮進由高處雜物和陰影共同構成的視覺盲區裡。
然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所有的感官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屏息。
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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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裡。
巨大的監控屏幕前,通過陳寒酥身上隱藏的微型攝像頭同步傳輸著第一視角的畫面。
婁烏和銀環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畫面中將自己調整到極緻潛伏狀態的身影,一起屏住了呼吸。
通訊頻道裡一片死寂,兩人誰也不敢先發出哪怕一絲聲音,生怕驚擾了千裡之外、身處龍潭虎穴的老大。
時間在無聲的凝視與壓抑的呼吸中,緩慢地流淌著……
「呼——!!」
婁烏忽然像溺水獲救般,猛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幾乎要窒息的氣。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一仰,重重癱靠在椅背上,兇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親身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劇烈運動,而不是僅僅在屏幕前觀看。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兇口,把臉從麥克風前移開,用極低的氣音對旁邊的銀環嘀咕:
「我的老,差點給我活活憋死過去……這第一視角看姐姐平日裡的行動,也太……太刺激了!」
「緊張得我手心裡全是冷汗,鍵盤都快被我捏出水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