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重新聚焦到「秋敏」臉上：

　　「你，務必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睛放亮，把船上所有的監控和崗哨都給我盯死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哪怕雷達上一個不該出現的虛影，都不能輕易放過。聽明白了？」

　　「明白，紅姐！」

　　陳寒酥立刻挺直背脊，做出認真受教、不敢大意的姿態，「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加倍小心，絕不會讓任何『蒼蠅』壞了您的大事！」

　　「嗯。」

　　祁紅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簡短、聽不出情緒的輕哼，算是回應。

　　隨即，沒有任何預兆，屏幕上的影像瞬間熄滅，通訊連接被乾脆利落地切斷。

　　隻留下一個漆黑的、映出陳寒酥此刻「秋敏」面容的方形空洞，以及艙室內驟然回歸的寂靜。

　　------------

　　HS組織，某處隱秘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牆散發著幽藍的冷光，映照著室內精密的儀器。

　　萬年背著手，站在屏幕牆前，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其中一塊已經變為一片空白的通訊界面。

　　聲音在充滿科技感的空間裡回蕩，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

　　「白狼……竟然沒有出現。」

　　在萬年側前方，祁紅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掃過身旁那個由全息投影技術生成的、萬年那逼真卻毫無生命溫度的虛擬影像上冷淡地一瞥，隨即轉向自己操作台前另一塊獨立顯示屏。

　　屏幕上，一個視頻通訊窗口正以最低亮度持續運行。

　　窗口內的畫面被高度模糊處理過，隻能隱約看出一個端坐的人形輪廓，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細節——這才是「萬年」的實體。

　　祁紅對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剪影，聲音平穩：「剛才的通話，你都聽見了。船上一切正常，航程順利，沒有任何『異常』跡象。」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數秒。

　　房間內，由精密光線交織而成的萬年虛擬影像，如同擁有實體般流暢地轉過身，眼睛精準地「看」向祁紅的方向，發出與真人無異、不疾不徐的聲音：

　　「這個秋敏……之前和白狼情同姐妹，關係非比尋常。有沒有可能……她此刻正在對我們撒謊？」

　　祁紅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篤定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她……沒那個膽子。」

　　她頓了頓，似在回憶某個有趣的細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掌控：「別忘了，當初白狼那件事，如果不是秋敏主動背棄，把她私下備好『解藥』、計劃逃離的時間和具體坐標一五一十地交給我們……我們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布下天羅地網，能順利抓住白狼？」

　　萬年搖了搖頭，並未完全被說服：「但是，如果……白狼真的沒有死在那場爆炸裡。」

　　「秋敏為了自保，有沒有可能反過來，把我們的一些秘密，作為交換的籌碼，出賣給白狼，以換取一條生路？」

　　祁紅臉上的冷笑更深了，那是一種對「棋子」的絕對蔑視：

　　「如果白狼真的沒死……」

　　她的聲音壓得低了些：「我了解她的性子。驕傲，眼裡容不得沙子，尤其是……背叛。」

　　祁紅擡起眼，目光如同淬火，筆直地刺向眼前由光線構成的萬年影像，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斷論：

　　「白狼萬萬不可能原諒秋敏。更別說……去『信任』她，去『利用』她獲取情報。」

　　「對於白狼而言，秋敏的背叛，早就在她心裡被宣判了死刑。她們之間，隻有你死我活，絕無第二種可能。」

　　萬年眯起眼睛，語氣放軟了些：「既然你拿你對白狼的了解打了包票，認定秋敏翻不出什麼浪……」

　　「那好，關於秋敏這條線可能存在的變數，我暫時不再深究。」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在房間內響起，打斷了對話。

　　祁紅的視線瞬間移向一側的監控屏幕——

　　門外走廊的實時畫面顯示，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門口。

　　是雪剎。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指在控制面闆的特定區域快速劃過。

　　「咔噠。」

　　門鎖解除的輕微機械聲傳來。

　　幾乎在同一毫秒，房間中央，萬年的全息影像閃爍了幾秒，光影一陣細微的波動，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迹。

　　------------

　　雪剎推門而入，腳步輕盈。

　　她走到房間中央，對著祁紅專註於屏幕的背影，姿態標準地微微頷首：「母親。」

　　僅僅相隔一夜，雪剎身上那股屬於「克隆體」的、略顯僵直與空洞的「非人感」就淡去了幾分。

　　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空茫，深處隱約有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觀察」與「理解」的微光。

　　祁紅側目瞥了雪剎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乖。」

　　她隨意地擡了擡手，指尖朝旁邊一張空置的座椅虛點了一下：「坐吧，等我幾分鐘。」

　　說完，她的注意力便毫不停留地重新鎖定了面前那塊獨立顯示屏——

　　方才與「萬年」的全息影像通訊雖已中斷，但加密音頻頻道仍在更深層的鏈路中保持著靜默連接，等待喚醒。

　　祁紅對著那片模糊的灰度輪廓，直接切入主題：「對了，洪傑那邊，最近這陣子，我們的人，是否有找過他？亦或者，他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對外聯絡跡象？」

　　屏幕上，那片混沌的輪廓依舊。

　　傳出的聲音卻有了變化——

　　恢復了萬年慣用的、那帶著奇特稚嫩的孩童嗓音：

　　「洪傑？他最近……倒是安靜得過分，像隻縮回殼裡的老烏龜，沒再跟我們這邊有任何主動『吱聲』。」

　　那孩童般的嗓音說到一半，竟毫無預兆地「咯咯」輕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詭異感：「莫不是……你上次親自登門『拜訪』，下手沒了輕重，真把我們洪大老闆那點所剩無幾的膽子……給嚇破了？學會裝鵪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