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的目光轉向喬納森：「這種把人分等級看的念頭，是很多代人傳下來，幾乎長進血脈裡的東西。很難簡單地說是對還是錯...

　　真要追責......也找不到該怪誰的頭上來。」

　　他停頓片刻，視線落在壁爐裡跳躍的火焰上，火光在眼底明明滅滅。

　　腦海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若不是小時候失蹤了那整整十年，見過完全不同的活法……

　　若不是後來，遇見了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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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納森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釋然的坦誠：「不過今天這一番話，真是讓我受益匪淺。我喬納森，確實從乾兄你這兒，學到了不少東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磊落：「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是我的幸運。」

　　易清乾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擡起自己的手。

　　兩隻手在映著雪光的玻璃窗前交握，短暫，卻有力。

　　對面坐在沙發上的魏洲看著這一幕，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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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緩緩鬆開了手。

　　喬納森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再次開口時，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認真：

　　「不過，雖然乾兄你跟我說了這麼多關於A國的事，我也明白了你口中的『規矩』。」

　　「但對於你要去惡魔島這件事……我還是覺得，有太多不可行的地方，風險太大了。」

　　「喬納森，」

　　易清乾的聲音平直地截斷了他的話，「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就是想告訴你——你把那些白紙黑字的規則，看得太重了。」

　　他朝窗外揚了揚下巴，似乎已經看見那座遠在深海中央的監獄。

　　「惡魔島的牆再厚，守它的終究是人。」

　　他轉回頭，看著喬納森，眼神裡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穿透力，「隻要是人，就有貪慾，有害怕的東西，有想藏起來的過去……或者，有拚命想夠到的未來。」

　　易清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國際公約？司法尊嚴？它們之所以看起來堅不可摧，隻是因為絕大多數人都選擇相信它們堅不可摧，沒人真的去碰那層殼。」

　　他轉過身，窗外的雪光落在他側臉上，襯得那雙眼眸深不見底。

　　「在真正的意志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觸碰的。」

　　「你知道我做事一向求穩。這次能在總統府做出那麼出格的事，你就該明白——惡魔島，我同樣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跟威廉書信往來、私下合作的那個『神秘人』……才是真正藏在陰影裡下棋的那個。如果走一步算十步，永遠在權衡利害，那就隻能一輩子在棋盤上，按別人畫好的格子挪。」

　　易清乾的目光筆直地落在喬納森臉上：

　　「我從不信這世上有什麼真正的『秘密』。是個人就有弱點。惡魔島造得再嚴實，也總有光照不進去的角落，或者……總有想透口氣的人。」

　　嘴角很淡地揚起：「我隻需要找到那道縫隙就夠了。」

　　「你叔叔他，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該到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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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納森的瞳孔猛地一震。

　　魏洲適時上前，擡手拍了拍喬納森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不用勸了，我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頓了頓，看向易清乾，「再說了，乾爺一旦拿定主意的事，這世上，恐怕還沒有誰能拉得回來。這一點，你我都清楚。」

　　喬納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所有的掙紮和憂慮，都化作一道又深又長的、妥協的嘆息。

　　「我明白了。」

　　喬納森擡起頭，眼神複雜，「乾兄你打定主意要做的事，確實沒人能更改。作為朋友……我隻能希望你們，一切順利，平安歸來。」

　　易清乾和魏洲對視了一眼，目光交匯的瞬間，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們一同看向喬納森，易清乾緩緩開口：「好。」

　　喬納森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們。」

　　「就算你們真有通天的手段，能突破重重關卡進到島裡面……威廉他自從被定罪關進去之後，就把自己徹底鎖死了。」

　　「他不跟外界有任何接觸，拒絕了所有探視，包括我以總統身份安排的人，去了幾次，連面都沒見上。」

　　喬納森眉頭緊緊鎖著：「所以，我真正擔心的不是你們進不進得去……而是就算你們站到他面前，他很可能也不會開口。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必肯說。」

　　魏洲的眉頭緊緊擰起，眼裡透出不解：「這麼長時間，連你親自去……也見不到他？」

　　喬納森搖了搖頭：「一次也沒有。」

　　「我叔叔威廉，他心裡那根刺，比誰都深。」

　　他聲音帶上一絲冷意，「當年他親手布局，把我放逐出去，大概從沒想過我還能回來——更沒想過，我會取代他，坐在他現在做夢都想回去的位子上。」

　　喬納森擡起眼，目光在易清乾和魏洲臉上掃過：「他算盤打得很響。」

　　「他原本的計劃，是安安穩穩做完任期，體面退下來，然後把一切交到他兒子手裡，讓血脈和權杖一起傳下去。隻可惜……」

　　喬納森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他自己先一步翻了船，連帶著把他兒子繼承的路，也徹底堵死了。」

　　易清乾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喬納森臉上，沒有立刻移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壁爐柴火細微的噼啪聲。

　　「發生了這麼多事，」

　　良久，易清乾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為什麼不跟我說？」

　　喬納森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當初我能坐上這個位置，你前前後後已經幫了我太多。」

　　「我怎麼說……現在也是一國總統。總不能事事都倚仗你，有些關，總得自己闖過去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