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公然跟太後叫闆
蘇尋衣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到身邊坐下。
平靜地將宮中發生的事,以及去翰林院見二寶、遇到劉瑕等事,一一說與他聽。
當聽到二寶的反應和決心時,沈硯安眼中,最終化為一片堅毅。
「是我無用,讓你們受辱。」他啞聲道。
「不關你的事。」蘇尋衣搖頭,眸光清亮,「相公,眼下不是計較這一巴掌的時候。
二寶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做。」她將東南軍報之事告知,並說出自己的推測,「太後反應異常,東南之亂恐與她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有關。
陳望之在那邊。」
沈硯安厲色一閃:「你是說,阿芙蓉膏?」
「極有可能。
亂起來,最容易渾水摸魚,也最容易暴露痕迹。
太後急著派自己人去,未必真是為了平亂。」
蘇尋衣分析道,「而且,我離宮時,似乎看到,皇帝身邊的雙喜公公,往翰林苑方向去了。」
沈硯安神色一動:「小皇帝?」
「嗯,太後瞞著他,獨斷專行,這孩子未必甘心。」蘇尋衣道,「這是個機會,但眼下,我們有件更急的事。」
「什麼?」
「燕漠雲。」蘇尋衣吐出這個名字。
「既然二寶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就要做好最萬全的準備。
大哥二哥,雖然暫時受制於人,但無性命之憂。
太上皇有太後的蠱蟲壓制,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我們首要之事,是先把燕漠雲安全救出來。
他多被困一日,就多一分危險,太後隨時能控制他,操控整個傀儡大軍。」
沈硯安立刻明白其中利害:「好,我來安排人手,探明太後寢殿的情況,伺機動手。」
「還有,」蘇尋衣繼續道,「我已通過秘密渠道,傳信江南周少宸。
讓他想辦法,將司言軒、司言錦兩個孩子,安全送來京城。
三寶四寶年紀尚小,且目標明顯,暫且留在江南由周少宸照料。」
司言軒、司言錦懂蠱毒,燕漠雲身邊還有金蠶蠱,想必是在太後手上。
而將三寶四寶留在江南,既是保護,也是分散風險,避免被太後一鍋端了。
沈硯安看著蘇尋衣,她臉上帶著傷,卻思路縝密,已將後續幾步都考慮周全。
憤怒與心疼依舊灼燒著他的心。
但他知道,此刻最該做的不是衝動報復,而是冷靜布局。
他握住蘇尋衣的手,一字一句道:「好,都依你。
救漠雲,接孩子,查東南,助二寶……
還有,太後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總有一天,連本帶利,我替你討回來。」
蘇尋衣靠進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翌日,早朝。
太和殿內,氣氛壓抑。
東南軍報的消息已在小範圍傳開,不少大臣面帶憂色,竊竊私語。
龍椅上的小皇帝朱長圻,身闆挺得筆直,稚嫩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天威。
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怒火。
他昨夜幾乎未眠,二寶通過雙喜悄悄遞進來的紙條,印證了東南局勢的嚴峻。
也讓他更看清了母後的獨斷與漠視。
太後垂簾後端坐,隔著珠簾,目光掃過眾臣。
最後落在禦座上的兒子身上,微微蹙眉。
言兒,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果然,當馮保按照慣例,準備直接宣讀太後昨日已定好的、關於派遣孫敬、劉能平亂的懿旨時。
一直沉默的小皇帝忽然開口:「且慢。」
滿殿俱靜。
皇帝親政以來,尤其是在這等軍政大事上,幾乎從未在朝堂上直接反駁過太後的決定。
太後在簾後眉頭緊鎖,沉聲道:「皇帝有何事?」
朱長圻站起身,目光直視珠簾後的方向,朗聲道:「母後,朕昨夜翻閱舊檔,得知東南海寇之患,並非一日之寒。
此次突然爆發,聲勢浩大,恐非尋常流匪。
孫侍郎久在京中,不諳水務。
劉副將,朕聞其在地方風評亦有爭議。
僅以此二人率數千京軍,倉促前往,恐難當大任,反恐貽誤戰機,釀成更大禍患。」
他頓了頓,在眾臣驚愕的目光中,繼續清晰地說道:「朕以為,當派熟悉東南水文、民情,且素有威望、通曉兵事之重臣前往。
統籌三省兵馬,理清匪患根源,剿撫並重,方能徹底靖海安民。
此事關乎社稷安穩,萬不可草率。」
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雖略帶童音,卻擲地有聲。
珠簾後,太後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乖巧聽話的兒子,竟然敢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質疑、反駁她的決定。
還是為了東南那點「小事」。
他懂什麼?
他知道東南沿海背後牽扯多大利益嗎?
「皇帝!」太後聲音拔高,帶著怒意,「你年紀尚小,于軍政大事所知甚淺。
孫敬、劉能乃朝廷棟樑,堪當此任。
此事哀家與幾位閣老已有定議,不必再議。
馮保,宣旨!」
「母後!」朱長圻也提高了聲音,「朕是皇帝,東南乃朕之疆土,百姓乃朕之子民。
朕過問軍國大事,有何不可?
若事事皆由母後代決,要朕這個皇帝何用?」最後一句,幾乎是喊出來的。
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憤怒與反抗。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不少人低下頭,心中駭然。
皇帝這是,公然向太後叫闆了?
母子失和,竟至如此。
「放肆!」太後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鳳椅扶手,珠簾劇烈晃動,「你就是這樣跟哀家說話的?
哀家辛辛苦苦替你守著這江山,你就是這般回報哀家的?
皇帝年幼,哀家垂簾聽政,乃是太上皇授命,朝野共知。
此事已定,休得多言,退朝。」
她根本不給皇帝再說話的機會,直接以退朝強行中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
馮保連忙尖聲宣布退朝,百官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神色各異地行禮退出。
朱長圻僵立在龍椅前,看著母後憤然起身、拂袖轉入後殿的背影。
又看著下方迅速空蕩的大殿,隻覺得渾身冰冷,血液卻往頭上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