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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我這是為了你好

  恥辱、憤怒、無力、還有破罐破摔的快意,交織在一起。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偏殿,屏退所有宮人,隻留下雙喜。

  不多時,太後果然來了。

  她已換下朝服,穿著常服,臉色依舊鐵青,屏退了左右,殿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言兒。」太後聲音依舊帶著怒意,但努力想緩和語氣。

  「你今天太讓母後失望了,朝堂之上,豈可如此任性妄為?

  讓群臣如何看待你?

  如何看待哀家?」

  朱長圻擡起頭,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母後,是您讓兒臣失望。

  東南大亂,百姓受苦,您不問青紅皂白,隨意指派兩人敷衍了事。

  您眼裡隻有您的懿旨,您的權威,何曾想過東南的百姓,想過大景的江山?

  又何曾……

  真正把兒臣當作一個皇帝,與兒臣商議過?

  以前兒臣不爭不搶,是您告訴我,那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的。

  為此,我努力學習蠱毒,努力模仿沈清辭,甚至刻意討好父皇。

  不惜殺害宮人,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

  我以為這龍椅唾手可得。

  也的確是唾手可得,不過卻不是在我手裡。

  母後想要的,才是這皇位吧,我和姐姐,不過是您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我以為我當上了皇帝,就能享受那至高無上的權利,沒想到確實空有其名。

  我雖然狠毒,但我也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東南沿海一事,想來母後比我更清楚。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內憂外患,流民水寇,北有瓦剌,虎視眈眈,這真的是母後為我守的江山嗎?

  還有那燕漠雲,他既然已經成了傀儡,母後為何不把他放出去?」

  「你懂什麼?」太後被他連聲質問,心頭火起。

  「東南之事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派孫敬劉能去,自然有哀家的道理。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讀書,學習為君之道。

  而不是在這些具體事務上指手畫腳。

  等你長大了,母後自然會把江山完完整整交到你手裡。」

  「又是等我長大?」朱長圻反駁,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每次都是這句,您永遠覺得我小,我什麼都不懂。

  可我是皇帝。

  我現在就想知道,就想管。

  您把持朝政,任用私人,連成國公那樣的蛀蟲都能身居高位。

  江南的厭一,東南的陳望之,他們都在為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這些您以為我就不知道嗎?

  母後年近四十,卻依舊美貌如花,冷宮下埋了多少女屍,母後心裡不清楚嗎?」

  「住口。」太後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厭一、陳望之這些名字從兒子口中說出,更讓她惱羞成怒。

  「誰跟你胡言亂語這些?是沈清辭?

  還是那些不安分的奴才?

  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不是造反,我是要做一個真正的皇帝。」朱長圻豁出去了,大聲吼道,「我不要做您的傀儡。

  我不要看著您把我的江山搞得烏煙瘴氣。

  如果您還認我是您的兒子,就把朝政還給我。

  否則……

  否則我就不認你這個母後。」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劈在太後心坎上。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她懷胎十月生下、悉心「栽培」的孩子,竟然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震驚、傷心、暴怒、還有被戳穿隱秘的恐慌,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逆子。」太後尖嘯一聲,猛地揚起手。

  用盡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朱長圻稚嫩的臉上。

  「啪!」

  比昨日打蘇尋衣那聲更響,更狠。

  朱長圻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哭出聲。

  隻是擡起頭,盯著太後。

  那眼神,冰冷、陌生,再無半分母子溫情。

  太後被這眼神刺得心中一寒,揚起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兒子臉上的掌印,有一瞬間的後悔和恐慌。

  但帝王的威嚴和母親的權威受到如此挑戰的憤怒,迅速淹沒了那絲悔意。

  她指著朱長圻:「好……

  好得很。

  你不認哀家?

  哀家看你是被奸人蒙蔽了心智。

  給哀家在這裡好好跪著反省。

  沒有哀家的允許,不準起來。

  不準見任何人。」

  說完,她怕自己再失控,猛地轉身,快步走出大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空曠的殿內,隻剩下小皇帝,獨自趴在地上。

  臉頰火辣辣地疼,心卻比臉更疼,更冷。

  最後一絲對母愛的奢望,在這一巴掌下,徹底粉碎。

  他慢慢爬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走到窗邊。

  伸出手,彷彿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一片虛無。

  良久,他轉過身,臉上淚痕已幹,對蜷縮在角落、嚇得瑟瑟發抖的雙喜說:「雙喜,想辦法,再去見沈清辭。

  告訴他,朕需要幫助。

  還有,留意沈將軍府。

  朕覺得,他們或許,是能幫朕的人。」

  臉上的疼痛時刻提醒著他今日的屈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皇宮,這個皇位,既然母後不給,他就自己來爭。

  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他也要拉著那個將他視為傀儡的生母,一起看清楚,誰才是這大景江山,真正的主人。

  宮牆之外,沈府。

  蘇尋衣聽著從宮中隱秘渠道帶回的最新消息——朝堂衝突,皇帝被罰跪,太後震怒回宮。

  輕輕嘆了口氣,他們母子失和很久了,意料之中。

  這權勢可真是個好東西,能讓人費盡心思往上爬,也能讓最親愛的人反目成仇。

  「燕漠雲那邊,探查得如何了?」她問剛進門的沈硯安。

  沈硯安目光冷冽:「守衛比想象中森嚴,別院內外皆有太後心腹和東廠的好手。

  硬闖不易,需周密計劃。

  且要避開太後近日因東南之事可能加派的耳目。

  還有一點比較棘手,那就是漠雲和金蠶蠱必須同一時間拿到。

  要不然救出來唐前輩,太後手上有金蠶蠱。

  要不然就是拿到了金蠶蠱,唐前輩死路一條。

  所以,我們隻能全部一起得到,缺一不可。」

  「那就更要快。」蘇尋衣道,「太後接連受挫,心浮氣躁,正是我們行動的好時機。

  東南之事,或許也能為我們製造些混亂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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