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今日之辱 我記下了
蘇尋衣嘆了口氣,面露愁容:「不瞞郭掌櫃,確實是為此事。
交貨期就在明日,可所需布料還差大半。
城西的小戶們存貨有限,根本湊不齊。」
郭掌櫃心中暗喜,面上卻作出同情狀:「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我也正為此事著急呢。
近日市場供應確實恢復了,我本來想著今日就通知蘇東家,可以按原價供應布料了。」
蘇尋衣擡眼看他,眸色清冷:「哦?
郭掌櫃前幾日還說市場緊缺,要漲五成價格,怎麼突然就恢復了?」
郭掌櫃乾笑兩聲:「這個嘛,市場行情瞬息萬變,我也是剛得到消息。
這樣,我這就讓人把布料送過來,保證不耽誤明日交貨。」
蘇尋衣卻搖頭:「不必了。
郭掌櫃前幾日明明說緊缺,今日又說恢復,這般反覆,叫我如何相信?
若是送來的布料質量有問題,或者中途再出什麼變故,我可擔待不起。」
郭掌櫃急了:「蘇東家放心,這次絕對沒問題。
我以錦繡坊的信譽擔保。」
蘇尋衣冷笑:「郭掌櫃還有信譽可言嗎?
明明有契書在先,卻臨時變卦,擡價卡貨。
如今見我要違約賠償,又急忙來說可以供貨。
這般行事,讓我怎麼相信?」
郭掌櫃汗如雨下:「蘇東家誤會了,前幾日確實是市場緊缺。
不是我故意卡貨。
這樣,我不僅按原價供應,再降一成價格,如何?」
蘇尋衣不語,隻慢條斯理地品茶。
郭掌櫃一咬牙:「降兩成。
這是成本價了,我真的不賺錢了。」
蘇尋衣放下茶盞,聲音平靜:「郭掌櫃,按契書規定,若是因您供應不及時導緻我違約,您需三倍賠償。
我算過了,這批貨若違約,您得賠我三萬兩銀子。」
郭掌櫃臉色煞白:「蘇東家,何必如此?
我現在就供料,保證不耽誤交貨,您何必非要鬧到違約賠償的地步?」
蘇尋衣擡眼看他:「因為我不相信您了。
做生意講究誠信,您前幾日的行為已經破壞了這份信任。
與其日後提心弔膽,不如現在按契書辦事,拿了賠償,咱們兩清。」
郭掌櫃徹底慌了。
三萬兩銀子,幾乎是他大半年利潤。
若是真賠了,錦繡坊可就傷筋動骨了。
「蘇東家,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郭掌櫃幾乎是在哀求了。
「這樣,我按成本價的半價供應,真的不能再低了。」
蘇尋衣沉吟片刻,終於鬆口:「既然郭掌櫃如此誠意.……
也罷,我就再信您一次。
不過不是半價,是一成價。
若是同意,現在就把布料運來,我現場驗貨付款。
若是不同意,那就按契書辦事。」
郭掌櫃眼前一黑。
一成價,這簡直是血虧。
可是比起三倍賠償,似乎又好了許多...…
他咬碎牙往肚裡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就按蘇東家說的辦。」
蘇尋衣唇角微揚:「郭掌櫃果然是明白人。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這批布料有任何問題,或者日後供應再出什麼岔子,就別怪我按契書辦事了。」
蘇尋衣刻意沒有提終止合作的事。
郭掌櫃在府城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真要撕破臉皮,對初來乍到的緋雲閣並無好處。
不如留著這條線,關鍵時刻還能「薅羊毛」。
半個時辰後,錦繡坊的馬車拉著布料來到緋雲閣後門。
蘇尋衣親自驗貨,確認質量無誤後,才按一成價格付了款。
郭掌櫃拿著那點微薄的貨款,手都在發抖。
這批布料若是正常出售,至少能賺五千兩銀子,如今卻隻收回成本的一成,簡直虧大了。
更讓他憋屈的是,還得賠著笑臉:「蘇東家放心,日後供應絕不會再出問題。」
蘇尋衣清點完銀票,淡淡一笑:「希望如此。
畢竟郭掌櫃是緋雲閣的二東家,咱們的利益是一緻的,不是嗎?」
這話聽在郭掌櫃耳中,格外刺耳。
他強忍著怒火,拱手告辭。
回到錦繡坊,郭掌櫃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桌上的新茶具全部掃到地上,碎片四濺。
「好個蘇尋衣,好個鄉野村婦。」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竟敢如此羞辱我。」
心腹夥計戰戰兢兢地勸道:「掌櫃的息怒,好歹保住了合作,日後總有機會。」
郭掌櫃猛地轉身,眼中滿是狠厲:「合作?
她這是把我當冤大頭,一成價,這分明是在打我的臉。」
郭掌櫃在房中來回踱步,越想越氣:「我郭某在府城經營這麼多年,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敢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夥計低聲道:「可是,蘇東家似乎頗有手段,這次明明能按契書讓咱們三倍賠償。
卻隻壓了價格,或許也是不想徹底撕破臉。」
郭掌櫃冷笑:「不想撕破臉?
她這是要慢慢折磨我,留著合作的名義,隨時可以拿契書要挾我,好狠的手段。」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蘇尋衣,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還。」
最好別讓他逮到蘇尋衣的錯處。要不然他定會將緋雲閣連根拔起。
與此同時,緋雲閣內,小翠不解地問蘇尋衣:「東家,您既然能按契書讓他三倍賠償,為何隻要他一成價供應布料?
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蘇尋衣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郭掌櫃在府城經營多年,人脈深遠。
真要逼他三倍賠償,他必定魚死網破,對緋雲閣沒好處。
如今隻要他一成價,既給了他教訓,又留了餘地。」
她走到窗前,望向錦繡坊的方向:「況且,留著他這條線,日後說不定還能有用。
府城布料市場波動大,有這麼一個備用渠道,關鍵時刻還能再薅一把羊毛。」
小翠恍然大悟:「東家深謀遠慮。」
蘇尋衣笑容微斂:「不過經此一事,郭掌櫃必定懷恨在心。
吩咐下去,加強閣中的守衛,特別是倉庫和工坊,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小翠應聲退下。
蘇尋衣獨自站在窗前,眸光深邃。
商場如戰場,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的鄉野女子。
郭掌櫃這樣的人,貪婪又記仇,不會輕易罷休。
但她蘇尋衣,也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