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衣寫完信，吹乾墨跡，封好口，遞給小翠：「把這封信送到城西柳樹衚衕，交給一個叫趙三的人。

　　記住，要親手交到他手裡。」

　　小翠接過信，疑惑道：「趙三是誰？能幫咱們弄到布料嗎？」

　　蘇尋衣微微一笑：「去吧，不必多問。」

　　小翠走後，蘇尋衣又從櫃中取出一本密賬，細細查看。

　　上面記錄著各種布料的進貨渠道和價格，其中幾條渠道旁做了特殊標記。

　　她早料到郭掌櫃會有反水的一天。

　　商人重利輕別離，何況他們之間本就隻有利益關係。

　　前三個月分紅時，郭掌櫃那貪婪的眼神，她看得分明。

　　所以早在開業之初，她就暗中通過溫玉清的人脈，聯繫了幾家可靠的布料供應商。

　　並悄悄囤積了一批緊缺布料，就藏在城外的倉庫中。

　　之所以還在錦繡坊進貨，不過是為了穩住郭掌櫃，也是契書所定。

　　如今郭掌櫃自毀契約，正好給了她機會反擊。

　　「東家，不好了！」夥計急匆匆跑來。

　　「方才幾個老主顧來信問，下一批衣物能否按時交貨，說若是延誤，就要按契約索賠了？」

　　蘇尋衣神色不變：「回話給他們，緋雲閣從不違約。」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交貨期隻剩三天。

　　錦繡坊內，郭掌櫃開始坐不住了。

　　他原以為蘇尋衣會很快求上門來，可眼看期限將至，緋雲閣卻毫無動靜。

　　夥計去打探，回來說緋雲閣依然正常營業，後院工坊裡紡織不斷，似乎根本沒受影響。

　　「這不可能！」郭掌櫃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沒有那幾種布料，她們怎麼做衣物？莫非，莫非她找到了別的貨源？」

　　心腹夥計低聲道：「掌櫃的，咱們可是打點過了，城裡大小布莊都不敢賣給她。

　　除非，除非她從外地調貨。」

　　郭掌櫃猛地站住：「從外地調貨？

　　那得多大成本？

　　而且時間也來不及啊。」

　　郭掌櫃越想越不安。

　　若是蘇尋衣真的交不上貨，賠錢給客戶事小，壞了緋雲閣信譽事大。

　　這對他這個二東家也沒好處。

　　但若蘇尋衣真的找到了別的貨源，按時交了貨，那他這齣戲不就白唱了？

　　不僅沒能拿捏住蘇尋衣，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最讓他擔心的是契書上的條款：若是因他的原因導緻延期，他得三倍賠償。

　　且本金不退，蘇尋衣還能終止合作。

　　當時簽契書時，他覺得蘇尋衣一個女子，終究要求他關照，這條款不過是走個形式。

　　如今想來，竟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掌櫃的，要不，咱們還是按原價把布料送過去？」夥計試探著問。

　　「就說之前是誤會，市場供應恢復了。」

　　郭掌櫃臉色鐵青。

　　這般低頭，他實在不甘心。

　　可若是不低頭，真鬧到賠三倍的地步，那損失可就大了。

　　「再等等！」他咬牙道。

　　「我就不信她真能弄到布料，說不定隻是虛張聲勢。」

　　......

　　緋雲閣內，蘇尋衣正在核對最後一批衣物的質量。

　　「東家，郭掌櫃那邊又派人來打探了。」小翠低聲彙報，「看來是坐不住了。」

　　蘇尋衣檢查著一件綉工精緻的肚兜，頭也不擡：「讓他著急去。」

　　「咱們倉庫裡的布料，是不是該運過來了？」小翠問，「隻剩三天了，工人們都等著呢。」

　　蘇尋衣微微一笑：「不急。

　　等到最後一天再說。」

　　小翠不解：「為什麼非要等到最後一天？

　　早點上工，不是更穩妥嗎？」

　　蘇尋衣放下手中的衣物，看向窗外：「我要讓郭掌櫃明白，緋雲閣不是他能拿捏的。

　　這次若不給他個教訓，日後還會有麻煩。」

　　她早就不是那個土生土長，無依無靠的蘇尋衣了。

　　她可是21世紀大好青年，什麼沒見過？

　　她積累的人脈和智慧，遠超郭掌櫃的想象。

　　交貨期的前一天，郭掌櫃徹底慌了。

　　他派人去緋雲閣打探，回報說依然沒有大批布料運入的跡象。

　　工坊裡的紡織聲似乎少了，有幾個工人甚至提前下工了。

　　「完了完了，她肯定是交不上貨了。」郭掌櫃滿頭大汗。

　　「這可如何是好？

　　若是她賠給客戶，轉頭就要按契書讓我三倍賠償，那我這些年的積蓄可就全搭進去了。」

　　心腹夥計也急了：「掌櫃的，咱們趕緊把布料送過去吧。

　　就說之前是誤會…...」

　　郭掌櫃頹然坐下：「現在送過去，豈不是自打嘴巴？

　　而且她若是已經找到了別的貨源，我們這般送上門，更是丟人現眼…...」

　　正當他進退兩難之際，夥計又來報：「掌櫃的，緋雲閣的蘇東家出門了，往城西方向去了。」

　　郭掌櫃猛地站起來：「城西？

　　那邊可有布莊？」

　　「沒有大型布莊，隻有些零散小戶。」夥計答道，「莫非她是去求購零星布料？

　　那也不夠啊！」

　　郭掌櫃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看來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快，備車，我去緋雲閣等她回來。」

　　他要在蘇尋衣最絕望的時候出現，給她一線希望，這樣才能談條件。

　　......

　　蘇尋衣確實是往城西去了，但不是去買布料，而是去查看她藏在倉庫裡的存貨。

　　倉庫位於城西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內，由趙三看守。

　　此人原是京城某大布行的護衛，因欠蘇尋衣一個人情，自願為她看守倉庫。

　　「蘇夫人，您可算來了。」趙三開門迎她進去。

　　「存貨都清點過了，一樣不少。」

　　蘇尋衣驗看過布料，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明日一早，把這些布料運到緋雲閣後門，不要讓人看見。」

　　趙三應下：「姑娘放心，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蘇尋衣從倉庫出來，故意在城西轉了幾圈，買了些零碎東西，這才慢悠悠地返回緋雲閣。

　　果然，一進門，丫鬟就報：「東家，郭掌櫃來了，在隔壁茶樓等您半天了。」

　　蘇尋衣唇角微勾：「終於沉不住氣了。」

　　茶樓內，郭掌櫃如坐針氈。

　　見蘇尋衣進來，急忙起身：「蘇東家，你可算回來了。」

　　蘇尋衣故作驚訝：「郭掌櫃？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

　　二人坐下後，郭掌櫃迫不及待地問：「聽說蘇東家往城西去了？

　　可是，可是為了布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