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緣分未盡
章知顏立即起身,手腳麻利穿戴好,就著灑進船艙的月光瞧瞧外頭,除去漆黑一片,啥也瞧不見。
「主子,咱們這艘船的燭火都已熄了,有人發現不對勁已去岸上報官,船上所有人都在逃。」湘兒扶著章知顏出去,走至甲闆上,發覺前頭火光一片,是另一艘大船正被水匪劫殺,有人尖叫,有人求救。
「從前,這江上從未聽說過有水匪,況且又是京城去往江南的必經水路,不知哪方勢力如此大膽。」章知顏前世也回過兩次江南,未發生過水匪劫船之事,猜測時下又要出亂子。
湘兒對她道:「主子放心,奴婢們都會護著您的。」
章知顏回首道:「綠竹綠茵她們呢?」
「有些東西還是要帶走的,她們正搬著您的衣物箱籠。」湘兒扶著她走到船側,已有不少其他船客帶著僕婦或者長隨上了小船,順便帶著自己的家當。
章知顏身邊跟著人也不少,陳媽媽、方媽媽都帶上了,還有綠竹、綠茵、綠蘿和綠茵四個丫頭。
「擠一擠還是能坐的,兩艘小船呢。」
「主子,快跳下來,我接著您。」綠竹在下頭喊著,已伸出雙手。
這艘商船船頭突然出現亮光,接著船尾也出現亮光,水匪戴著蒙面巾舉著火把統統跳上船。
那些尚未來得及上小船的就被他們活捉或者砍殺,四處是姑娘、婆子的喊叫聲。火光衝天,人群雜亂,還有水匪正把商船上的箱籠運到他們的黑船上去。
「主子,快跳啊。」綠茵急了,她這個視角看得清楚,大船上有人被殺跌進河裡。
不會鳧水的僕婦們若是跌入水中,無人相救,也是死路一條。
「主子保重。」湘兒說了一句,隨即推了章知顏一下,章知顏就往小船上一跳,正好被綠竹扶住。
「快劃船,我頂一會兒。」湘兒說完,後頭就有蒙面水匪拿著刀衝過來。
為免他們趁機下水騷擾滿是女眷的小船,湘兒抽出腰間柳葉劍朝他們襲過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劍一個,不是刺中他們的頸脖大動脈就是朝著他們的心口紮去。
綠竹、綠蘿等人齊心劃著船,畢竟是逃命,船行極快,章知顏回頭一瞧,想不到湘兒竟有功夫。
商船上的火勢越來越大,她們的小船越來越遠,隻能依稀瞧見湘兒快速挪動的身影。
綠茵感嘆,「湘兒這小丫頭原來有功夫。倒是咱們錦和院的福音。」
章知顏蹙眉,她懷疑湘兒是柳浪派過來的暗衛,但轉念一想,若真如此,當初柳浪被推下井,湘兒不可能不通知其他暗衛去救柳浪。
況且她跟柳浪吵架分開了,湘兒也該回去柳浪身邊,實在沒必要留下保護她。
另一艘小船上,秦姨娘被嚇暈過去,身邊是秦嬤嬤在照顧,陳媽媽和方媽媽也在奮力劃船,雙槳在水面中攪動沒有停過,四周寂靜漆黑,她們卻不敢點火摺子,唯恐被水匪發現亮光而追殺過來,隻聽見連續不斷的船槳劃過水面的聲音。
寒夜寂冷,江風吹得臉生疼,像被刀子割似的,月光似乎亮了些,大家依稀能瞧見身邊人的暗影輪廓。
章知顏這艘小船的船尾突然傳來聲響,綠荷嚇得驚叫,「啊~」,她瞧見水面出現個人頭,接著這人就手腳麻利爬上船。
「是我,湘兒。」
大家回頭,隻見她扒住船尾順勢爬上來,笑嘻嘻的,「別怕,是自己人。」
「我這裡有絹帕和棉披風,快披上別著涼。」綠蘿替她擦頭髮,替她繫上披風。
「我這手爐,你拿著。」章知顏將手爐遞過去,無論湘兒究竟是誰的手下,總歸沒有害她,還在危急時刻掩護她們先逃。
綠茵綠竹也誇湘兒是個勇猛的好姑娘,綠竹問湘兒,「你會功夫怎麼不早說?」
湘兒笑道:「小時候,我跟過一個走江湖賣藝的師傅,讓我練功,若是練功不認真還要被打。後來老家遭了旱災,走投無路,人家又把我賣了,我就跟著災民逃難到京城,成了丫頭。」
章知顏聽後卻不信,湘兒的功夫不是一般的三腳貓功夫,是能殺得動悍匪的,刀刀緻命,說不定能跟影三切磋一二。想起影三,她又忽然想起柳浪,想必柳浪是被傷透了再不會來找自己了。這樣也好,免得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在江上不知劃了多久,周圍慢慢有了些許火光,是其它小船的人點了火摺子或者蠟燭,隨後就有官船來了。
「這兒靠近吳江縣,好像是衙門的官船,好幾艘呢。」綠竹也點起了火摺子。
「所有小船停下,我們是吳江府衙門辦差的,水匪已被抓獲。」衙役們在一艘大船上,火把照亮了附近江面。
見是官船來了,大家都鬆了口氣,所有小船慢慢靠近官府大船,大家都紛紛上船。
入夜後,從京城來的這艘大商船遇襲,有好幾戶商戶小廝劃著船去附近衙門報案,江南水匪已許久不作案,大商戶早已擺平,就連鹽務背後的利益,大家也均攤了,並未有任何不和諧,不知今日鬧的是哪出。
待天大亮,所有人都在姑蘇碼頭下了船,姑蘇秦府老太爺親自帶著家丁、僕婦們來接女兒和外孫女。
「父親。」秦姨娘見兩鬢髮白的父親親自來接,不由得濕了眼眶。
「外祖父。」章知顏臉上也露出笑容,再見外祖父,恍如隔世,眼淚流了下來。
「瞧你們,明日就是除夕,哭什麼?」秦老太爺精瘦,背脊挺直,兩眼清明,捋著白鬍須,「聽說你們這船遭了水匪,商行的人都腦火了,定要查出是誰劫船,不知輕重。明明早就打點過這幫劫匪了。過年的喜慶日子,還敢出來作妖。」
秦姨娘和章知顏,一人一邊,扶著秦老太爺。
「外祖父放心,除了我娘嚇暈了過去,我們其她人都挺好的。」
秦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你這樣打趣親娘的。」
秦老太爺大笑道:「你娘從小膽子小,倒是生了你這樣一個膽大的。這次回來,你們多住些日子。」
「好,我要一直陪著外祖父,我不回去了。」章知顏求之不得,在京城沒有一件高興的事兒,還是江南好。
秦姨娘溫婉笑道:「知顏陪著您就好,我元宵節前要回去,不然老爺他。」
她還未說完,秦老太爺就打斷她的話,肅容道:「別提章仲期這廝了,他當初誆騙你私定終身,你不得不去做他的貴妾,我差點沒氣死。這些年,給你和知顏、承驍送銀子,完全隻是想讓你們過得好,可不是給他臉。」
外祖父是明事理的,章知顏心中高興,「外祖父說的對。我勸娘拿封放妾書,她還捨不得呢。」
秦姨娘蹙眉看著章知顏,「你真是不知輕重,他是你親爹。」
章知顏似是沒聽見,沒答秦姨娘的話。
秦老太爺更生氣了,「別提了,你們給知顏定的什麼鬼親事?白白誤了她。知顏若是再嫁,親事由我說了算,你們誰都別插手,否則,我打斷你們的腿。」
秦姨娘隻能乖乖閉嘴,老父親說話,她不敢反駁。
章知顏聽後更樂了,「多謝外祖父,就知道您疼我。」
秦老太爺拍拍她的手,「你們帶來的東西被劫走了,雖然官府說會追查到這批水匪將贓物交出來,但不知是猴年馬月。我補償給你們。」
「外祖父最好了。」章知顏丟失了幾隻裝大件飾品的箱籠,裝首飾金銀的箱籠並沒有丟失。
秦家是江南商賈世家,經年累世的財富,隻有秦老太爺才知究竟還有多少財產沒有分。
他有二子二女,秦姨娘,閨名秦淑儀,是最小的女兒,也最為嬌寵。
在秦姨娘去了京城成為章二老爺的貴妾之後,她的兩個哥哥、姐姐就跟她斷了來往。隻有秦老太爺仍舊補貼著秦姨娘和章知顏姐弟倆。
秦老太爺的兩個兒子並不是很會讀書,所以沒有進入仕途,經商一事上也一般,又因兩個兒媳時常爭吵,因此他讓兩個兒子都分府單過去,生意大多數扔握在他手中,至於大女兒大秦氏嫁於隔壁金陵城商戶。
陳媽媽、方媽媽年輕時就是秦府下人,後跟著秦姨娘去了京城,又被安排跟隨章知顏入護國公府,如今再回秦府,她們這些秦府老僕們也覺得好。
「你原先住的院子,已給你整理出來了,知顏就住到南跨院,這個院子好,花園大,暖閣也大,還有人工湖,我今年夏天剛讓工匠們挖好的,湖心亭大得很,你們可以在上頭吃鍋子。」秦老太爺想起自己的宅子,就覺得舒心,想怎麼整理就怎麼整理。
秦府的後園分為左、中、右三個園子,原先兩個兒子都住在這裡的時候,確實熱鬧,但沒幾年就家宅不太平,兩個兒媳爭掌家權相互使絆子,把個秦府鬧得雞犬不寧,秦老太爺厭惡她們,就讓兩房全都搬出去。
「多謝父親,怎麼不見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們?我還預備了一些薄禮給大嫂、二嫂、大侄子和大侄女。」秦姨娘跟秦老太爺通過信,知道娘家也不甚太平,但不知已分家。
秦老太爺輕哼一聲:「別提他們,都是不孝子孫,我嫌他們煩,已分家。」
秦姨娘很驚訝,「父親,您身子康健,怎麼能同意分家呢?」
「我的家,我想分就分,給他們一些產業,若是敗了,就是他們自個兒的事,與我無關。」秦老太爺是個明白人,扶不起的子孫或者人品有問題的晚輩,他不會強行去扶持,更不會傳家給他們。
秦姨娘眼眶有些紅,「父親,大哥二哥和姐姐知道我去做妾,就未再與我來往,我心中甚是難過,他們如今肯原諒我了麼?」
當初他們嫌棄秦姨娘丟人,斷了聯繫。
秦老太爺安慰道:「別管他們,對我這老爹,他們幾個都未必孝順,你隻當沒大哥二哥便是。明日,他們回來用午膳,你不必怕。他們跟你說話,你就說,不跟你說話,就當他們是陣屁,風一吹便散了。」
章知顏聽得想笑,這些年,秦老爺不是跟她寫信,就是跟章承驍寫信,秦府老宅的事,弟弟最清楚,有時也會說給她聽。
「待承驍春闈上榜,他們就會跟你來往了。」秦老太爺對秦姨娘道:「你從小就性子軟,對人都太好了。哎,是我太嬌慣保護你了。你要長長腦子。」
章知顏笑道:「外祖父放心,我跟弟弟會保護姨娘。她若是犯糊塗,咱們會幫她。」
之前,秦姨娘送給郭氏的,郭氏的兒子輸個精光,兜兜轉轉都回到章知顏手中。
章承業常去的賭坊,金管事入股過,這筆銀子通過金管事回到章知顏這兒,至於京中當鋪,有一家幕後掌櫃其實就是章知顏,所以她手上貴重的飾品不少。
這家京城當鋪並不在章知顏當初的嫁妝單子上,就是秦老太爺送給外孫女的陪嫁。
翌日上午,秦府的大老爺、二老爺尚未到齊,倒是大夫人邱氏、二夫人丁氏到了,已出嫁的大秦氏--秦淑娟也帶著女兒紀若蘭回到娘家。
親戚們見面,相互行禮過後,沒有秦姨娘想象中的陰陽怪氣。
邱氏、丁氏對她相當客氣。
「小妹,多年不見,真是恭喜你了,聽說承驍中舉了?來年春闈想必能高中吧?」
「是啊,秦府總算出個舉人老爺了。」
大秦氏臉上帶著笑,心中卻不屑,大嫂、二嫂真是人精,翻臉極快,之前看不起小妹,現在又巴巴湊上去。
小秦氏的女兒,紀若蘭瞧不起母親娘家這些親戚,覺得她們一股小家子氣。
見秦姨娘唯唯諾諾,又見章知顏貌美傾城確有千金氣質,不由得開始陰陽,「這位就是京城和離歸來的知顏表妹吧?真是可惜了這副花容月貌,聽說才十八?」
過來握住章知顏的手,「翻過年頭十九了。不過沒關係,想必長輩們會給你定門好親事,千萬別著急。」
章知顏抽出手,從容笑道:「我並不急。你是哪位?」雖猜得出紀若蘭的身份,章知顏卻不喜她陰陽怪氣,假裝不認識。
另一廂,魏千戶在江南這邊等柳浪,柳浪走的是陸路,快馬加鞭也已趕到。
在江南總兵都督府,魏千戶將一封密信交給柳浪,「這種傳信手法是我們司暗衛的。」
柳浪看過卻把這信撕得粉碎,魏千戶好奇,「怎麼了?」
??感謝書友、書友林小妹的推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