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爭吵離開
章知顏從枕下抽出匕首,悄悄起身,掀開床幔,出手極快,將匕首捅過去,一剎那,她就被擒住臂膀按在床上。
「有話好說,銀子珠寶,我都有。」章知顏說完就聞到那股熟悉的氣味,是柳浪會用的淡淡梅香。
「你,你沒死真是太好了。」章知顏立即換了軟糯的語氣,近乎哀求道:「讓我瞧瞧你,你有沒有受傷?」
「你這沒心肝的女人會在乎我的死活?為何推我入井?」柳浪終於說話了,方才他站在床邊還想著該不該殺了她,可終究是捨不得。
「你先放開我。這樣好難受。」
柳浪放開她,端坐在床邊。
章知顏將床頭矮幾上的燭台點亮,這才瞧見柳浪冰冷如霜的神色,看來他是真生氣了。
「我,隻是想鬧著玩,不成想竟真的把你推下去了。事後我也慌,還喊了幾聲,你都沒回。我隻是誤殺,又怕別人知道,所以......」
柳浪冷笑一聲,「這時候,你還編瞎話?打量我不敢殺你,是麼?」說完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雖未用力,但已嚇到章知顏。
她顫聲道:「你別這樣,我說實話。」眼瞅著柳浪真要下殺手,章知顏還是惜命的。
美人垂淚,總是令人心疼的,偏偏還是柳浪喜歡的美人,他沒來之前預想過各種折磨她的法子,到了這兒,不知怎麼回事,完全沒有章法,真是邪門。
柳浪閉了閉眼,兇廓起伏,明顯還在生氣,「說,誰指使你殺我?」
章知顏的雙手握住他的那隻掐脖子的手,柔軟的觸感傳來,柳浪鬆開了手,表情依然那麼冷峻。
此時,章知顏突然主動坐到他膝上,攬著他的脖子就痛哭起來,「因為我怕你。我之前用過你的暗衛,對付了不少人。我怕你威脅我,所以就想殺你滅口,隻是一時想不開罷了。我知道,我不可能殺得了你。這幾日,我心裡過意不去,每夜都睡不好。」
柳浪保持坐姿,紋絲未動,像是在思考章知顏的話是真是假。
章知顏又道:「還有你,總是對我那樣,可我又怕被人發現,又怕有孕。一個和離的女子,若是未成親就有孕,別人會怎麼想我?」
柳浪突然將她一把推到地上,「所以你為了擺脫我就殺我?真是狼心狗肺。我對你還不夠好麼?」
章知顏擡著朦朧淚意的杏眼瞧著他,似是沒了耐心,大喊道:「你對我好?你是拿我當什麼粉頭妓子吧?想要了,就來找我。再說,我也沒有白白利用你,我不是也給你消息了麼?」
「你能娶我麼?你敢娶我麼?我是不會給任何人做妾的。」說完就趴在地上哭起來,好似要把前世的委屈一起發洩出來。
今夜守夜的是湘兒,她聽得一清二楚,兩位主子吵架,輪不到她進去勸,隻是覺著新奇,不可一世的柳大人竟被一女子質問得一聲不吭,有意思得緊。
柳浪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過去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輕拍著她的背,「瞧你說的,我何時說過要讓你當妾。再等等,我一定會明媒正娶你。」說完朝她的側臉親親。
「對不住,我不想騙你,之前確實想攀附你的權勢。我,並沒有心悅於你。」章知顏的聲音輕如羽毛。
但在柳浪聽起來,心臟好似被一鎚子敲碎了,她竟然說從未喜歡過他。那他之前做的算什麼?
難過、失望、不堪等情緒湧上心頭,柳浪突然一把將她掀翻在地,頭也不回就走了。
湘兒一直聽著內室動靜,章知顏小聲哭了一會兒,隨後才漸漸沒了聲音。
回到銅雀衚衕的柳浪在書房發了好大一通火,叫來影三吩咐,「以後不必再去章府暗中保護章知顏了。」
影三並不詫異,畢竟暗衛們都知道章知顏推柳大人入井的事了,「是,大人。還有湘兒一直貼身保護章三小姐,是否.......」
他還沒說完,柳浪就大聲道:「滾出去。隨她是生是死。叫廚房給我備酒菜。」
影三出去後就發了飛鴿傳書給湘兒,湘兒給他回的紙條也有意思,竟還要跟著章知顏,還說影三不懂男女之事。
柳浪宿醉一夜,翌日並未去探事司。
章府內,綠竹進來傳膳,見章知顏有些憔悴,「主子,是不是染了風寒?讓劉太醫來瞧瞧。」
章知顏笑著搖頭,笑容有些勉強,「不必,隻是沒睡好罷了。等晌午補個覺就好了。」
湘兒心中明明白白,卻沒有點破,影三讓她撤離,可柳大人並未讓她撤離,她不走。等跟隨章知顏一起到了江南再說。
若是貿然撤離,哪日柳大人又想起這位美人章氏,想得知她的近況,他們這些暗衛一個都說不出來,又要受罰扣俸祿。
綠竹邊給章知顏布菜,邊問她,「主子,咱們何時出發回江南?」
「就今日吧,橫豎,行裝都打點好了。」
「昨日秦姨娘說,她也想回去。老爺同意了,讓她過完元宵節再回京。」
「行啊。去問問四少爺要不要跟咱們一起回江南過年。」
「奴婢昨日已親自問過,四少爺說他不回去,待他春闈高中了,要接老太爺到京中遊玩一番呢。」
「外祖父若是瞧見承驍,肯定高興。」
因章知顏要帶著秦姨娘一起回江南,所以郭氏高興得不得了,二老爺跟秦姨娘一起用午膳,算是送行。
章承驍特意到姐姐這兒用午膳。
「姐,你預備在那兒待多久?」
「可能不回京了。」
章承驍微微蹙眉,「姐,我知曉你這些年不容易。可我也想你再遇良人,江南確實好,卻不是京城,你我若是離得遠,我如何照應你?」
「你就算入仕,還得在外任上出力謀功勛。再者,我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好,無需你照應。咱姨娘是個心軟心善的,有時候難免糊塗,被人攛掇利用,你必須在她身邊好好提點。」
「嗯。」章承驍欲言又止,其實他還想問問柳浪的事。
「你怎麼吞吞吐吐的,有事就問吧。」章知顏用公筷往他碟中夾菜。
「姐,你跟那柳大人怎麼回事?」
章知顏放下筷子,「無事。不過就是我幫過他的忙,所以他對我照拂些。」
章承驍卻不信,「不是。據我觀察,他定是心悅於你。我後來才知,彈劾端王的人是柳大人暗中一一找齊的,有的低品階官員不敢,他親自說服還做了保證。那次,你被人擄走,他也很著急,親自去找你。」
「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同時抓了很多人,不過就是掩護你一人。事後,這些人又莫名其妙被放出來。」
章知顏聽後卻怒了,一拍桌子,紅著眼道:「他喜歡我,我就非得喜歡他麼?我也失去了很多。我就是不願被人牽制,我要自由自在,回江南去。」
章承驍見她情緒激動,沒再聊柳浪,安慰道:「好好好,你若是高興,想如何就如何,千萬別動氣。你哪怕是在天涯海角,我這個做弟弟的也護著。」
用完午膳,郭氏就出來給他們送行,秦姨娘臨走前還送了郭氏一張小額銀票,說是照顧章承驍辛苦了,聊表心意,郭氏笑著收下。
章承業並未出來,郭氏說他閉門苦讀。章知顏並不覺得章承業真能戒賭,但也無暇去深究。
章二老爺十分不舍,跟著她們走到大門口。
「老爺,你要多保重,興許不等過完元宵,妾身就回來了。」秦姨娘對章二老爺依依不捨。
章知顏在馬車裡等著,其實她曾經想過,若是讓父親出份放妾書,他不會同意,畢竟父親跟郭氏毫無感情可言,對於嫡子承業也已失望透頂,承驍卻前途光明,秦姨娘溫柔又富有。
待辭別之後,秦姨娘也上了馬車,承驍送她們去碼頭,身後還有滿滿三馬車的東西要送去商船上。
未時三刻,她們上船之後,船便駛離碼頭,秦姨娘和章知顏在甲闆上跟章承驍揮手告別。
在碼頭的迎松客棧二樓包間裡,柳浪看著窗外開往江南的漸行漸遠的商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的下巴有了些許青色鬍渣。
影三在角落站著,從湘兒那兒知道女主子今日要離開,柳大人終究還是來默默相送了。
船艙內,章知顏跟秦姨娘對坐於桌前,「姨娘,我上次問你的事,你可想好了?」
「什麼事?」秦姨娘清澈的大眼有些懵。
「你是否想徹底離開父親?」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你父親一直都很疼你們姐弟倆。再說,他也真心待我。」秦姨娘提起二老爺,總是有淡淡的笑意。
「他疼弟弟是真的,疼我,倒是沒有。若真疼我,怎麼會讓我去當填房。」
「你別怪他了,他也沒法子。當時大老爺大夫人一直求著你父親,老夫人也是默認的。再說,你現在都和離了,過去的就算了。你父親上回還說要給你找個好人家。」
「又是這句話『沒法子』。我已對你們沒指望了,如今這樣問你,隻是想跟郭氏母子徹底斷了關係。章承業賭銀子遲早傾家蕩產,你預備要補貼郭氏到何時?」
秦姨娘有些心虛,「我不是補貼郭氏,我是怕咱們不在府中,她對你弟弟不好,所以才想著花些錢財買平安。」
章知顏一拍桌子,恨鐵不成鋼,「我看你就是人傻錢多。郭氏此人,你對她再好,貼進去再多私房銀子,她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秦姨娘蹙眉,「顏兒,你怎麼這樣說我?我是你親娘,郭氏什麼樣,我當然知曉,但咱們在人家手底下活著,隻能討好她。」
章知顏紅了眼眶,情緒有些激動,「你當初一個好好的商戶千金,為何要給我父親做妾,他都有正妻了,你理他作甚?你做了妾,不止你一人小心翼翼,我跟弟弟從小就會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弟弟中秀才之前還要藏拙,還要應付不懷好意的郭氏。」
她突然看向窗外,「你若當初嫁個尋常人家,無論是否為官,你做個正頭娘子,興許過的不是這種日子。我也不用受大房算計,不得不嫁給廖川做填房。」
秦姨娘用帕子擦擦眼淚,「你怪我?」
「對。」
「我,我也是沒法子啊。」
「你就隻會這一句麼?」
眼見章知顏動怒,秦嬤嬤過來勸道:「姑娘,姨娘也是疼您的。您這樣說,她多傷心啊,當初知曉你嫁過去受委屈,她也時常給大夫人送銀子呢。」
「送銀子有什麼用?人家收了銀子,就對咱們好了?」章知顏的聲調高了些,她想忍住眼淚,仍是不爭氣地掉淚。
秦姨娘也哭,「是我先認識你父親的,當時我待字閨中,你父親是個舉子,承諾中了進士要回來娶我。結果我等了一年多,他都沒有音信。」
「然後呢?」
「他到外任上,經過姑蘇,再找到我,說已定了親事,是京城翰林家的小姐。」秦姨娘回憶往昔,「當年,我也心悅於他。」
章知顏嘆氣,「負心多是讀書人。」
「也不是。他對我有情,可他是章府庶出公子,隻能聽從長輩安排。他心裡有我,我才......」
章知顏繼續替她說下去,「所以他說他還想著你,你正好也心悅於他,你倆就行周公之禮了。他說他會想辦法娶你,你當真了。等他功成名就娶了別府千金,再來納你為妾,你橫豎已經失身於他,不得不做他的妾?」
秦姨娘嘴唇微有些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算是默認。
「姨娘你這樣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拿捏,父親也許是喜歡你的,可他更喜歡自己的前途,需要有個助力。娶個賢惠的,納個他喜歡的,你又有銀子又順從他,真是一舉兩得。父親也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
秦姨娘驚訝於女兒的轉變,「你怎麼能這樣說你父親呢?他也是。」
「不必再說了。」章知顏打斷她的話,「我乏了,咱們各自歇息會兒吧。」
秦姨娘回到自己的艙間就小聲哭起來,秦嬤嬤一直在旁安慰。
章知顏瞧著窗外滾滾波濤,江面波光粼粼,思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方才她們的爭吵,隔壁的丫頭婆子們都聽見了,綠竹綠茵都是從小跟著她的,自然一清二楚。
航行到第三日夜裡,章知顏正睡著,被人拍醒,隻見湘兒已穿戴好,「主子,趕緊穿戴整齊,隨綠竹去小船上。」
「怎麼了?」
「有水匪!」湘兒已將黑色蒙面巾覆於章知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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