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黑風寨的人。

　　但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判」的。

　　領頭的自稱姓吳，是黑風寨的三當家。

　　他下馬後，對蘇棠抱了抱拳：「蘇姑娘，久仰。」

　　「不敢當。」蘇棠看著他，「吳當家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明人不說暗話。」吳三當家說，「上次我們和貴鎮有些誤會，折了幾個弟兄，丟了些貨物。我們寨主說了，冤家宜解不宜結。想跟蘇姑娘談談，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怎麼個井水不犯河水法？」

　　「北荒的商隊，我們不動。但其他商隊……還請蘇姑娘不要插手。」吳三當家說，「作為回報，我們每個月給北荒『孝敬』二十兩銀子，還有……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

　　「比如，劉老爺最近在幹什麼。」吳三當家壓低聲音，「聽說他在聯繫州府的某個大人物，想搞什麼『邊貿特許』。要是真讓他搞成了，以後北荒想跟草原做生意，就得看他臉色。」

　　這消息蘇棠已經從阿古拉那兒知道了。

　　但她不動聲色：「劉老爺的事，我自有辦法。不過吳當家說的『井水不犯河水』……我有個條件。」

　　「請講。」

　　「黑風寨，不準再搶普通百姓。」蘇棠盯著他，「商隊、富人，我不管。但窮苦百姓，逃荒流民，你們動一個，咱們的約定就作廢。」

　　吳三當家臉色變了變：「蘇姑娘，這……我們也要吃飯。」

　　「吃飯的方法很多。」蘇棠說，「你們有馬，有人，可以護送商隊，可以跑運輸，甚至可以開荒種地。為什麼要當土匪，禍害跟自己一樣的窮苦人？」

　　這話問得吳三當家啞口無言。

　　他身後一個年輕土匪忍不住開口：「種地？種地能活嗎？我們以前也是種地的，可年景不好，租子交不上，地被收了，活不下去了才……」

　　「現在北荒在開荒。」蘇棠說，「如果你們有人想從良，可以來北荒。有地種，有飯吃，有房子住。當然，得守北荒的規矩。」

　　吳三當家深深看了蘇棠一眼：「蘇姑娘，這話……我會轉告寨主。不過今天我們來，主要是想拿回上次丟的幾匹馬。」

　　「馬可以還你們。」蘇棠說，「但你們得用東西換。」

　　「什麼東西？」

　　「鐵礦石，或者……情報。」蘇棠說，「劉老爺最近在幹什麼，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越詳細越好。」

　　吳三當家想了想：「成交。」

　　一炷香後，黑風寨的人牽著三匹馬走了。

　　作為交換，他們答應三天內送來一份關於劉老爺的情報。

　　王大山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解地問：「蘇姑娘，真跟他們合作？那可是土匪啊。」

　　「土匪也是人。」蘇棠說，「如果能讓他們少禍害百姓，甚至走上正路，為什麼不試試？而且……」

　　她頓了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劉老爺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威脅，黑風寨……至少暫時可以穩住。」

　　三天後，黑風寨的情報送來了。

　　不是人送來的，是用箭射到鎮子口土牆上的。

　　箭上綁著個竹筒，筒裡有張紙。

　　紙上寫著劉老爺最近的活動：去了兩趟州府，見了王大人（就是上次審案的那個）和另一個姓李的官員。

　　似乎在活動「邊貿特許」的事，還從南方請了個「農學大家」，不知要幹什麼。

　　「農學大家？」蘇棠皺眉。

　　「可能是沖著咱們的新種子來的。」趙德福分析，「劉老爺在公堂上輸了，但沒死心。他可能想從『種子』下手，說咱們的種子有問題，或者……偷咱們的種子。」

　　「偷？」蘇棠冷笑，「那就讓他來試試。」

　　她加強了田地的看守。

　　白天由田老漢帶著幾個老農負責，晚上護衛隊巡邏時也會重點關注田地。

　　但出乎意料的是，劉老爺沒來偷種子。

　　他用了更陰險的一招。

　　七天後，青石鎮傳來消息。

　　劉老爺從南方請來的「農學大家」，在青石鎮公開講學，說北方土地貧瘠，不適合種水稻。種了也長不好，還會「耗地力」，讓土地更貧瘠。

　　「這是針對咱們的。」田老漢氣得鬍子直抖，「咱們的水稻長得好好的，他非說種不好！」

　　「不止。」趙德福說，「他還說，新種子都是『妖種』，種了會遭天譴。已經有些鎮子的百姓，聽了他的話，不敢種新種子了。」

　　蘇棠聽罷，反而笑了。

　　「他急了。」她說，「他怕咱們的新種子真能高產，怕北荒真能站起來。所以要用謠言，用權威，來打壓我們。」

　　「那咱們怎麼辦？」

　　「用事實打臉。」蘇棠說，「再過一個月，水稻就該抽穗了。到時候，請所有周邊鎮子的百姓來看，看北荒的田，看北荒的糧。」

　　她想了想，又說：「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做點準備。」

　　當天晚上，蘇棠打開系統，搜索「農業展示」。

　　《簡易農業展覽設計》：80積分。

　　《高產作物對比展示方案》：60積分。

　　《農田參觀路線規劃》：40積分。

　　她全買了。

　　又買了些其他東西：指示牌（20積分），講解員培訓手冊（30積分），還有……簡易的「顯微鏡」。

　　不是真的顯微鏡，而是用多個透鏡組合的放大裝置，能看清稻穗的細節。

　　花了150積分，貴，但能直觀展示雜交水稻的優勢。

　　總花費：80+60+40+20+30+150=380積分。

　　剩餘：4140-380=3760。

　　下單後，蘇棠開始寫「北荒農業開放日」的計劃書。

　　時間：一個月後，水稻抽穗時。

　　邀請對象：周邊所有鎮子的百姓、農人、鄉紳。

　　展示內容：雜交水稻、土豆、玉米的生長情況；水泥路、水車、鹽竈等基建成果；學校、護衛隊等軟實力。

　　目的：打破謠言，展示北荒的真實面貌，爭取更多支持。

　　寫完計劃書，已是深夜。

　　蘇棠走出窩棚，站在月光下。

　　遠處的田地裡，水稻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近處的學校，靜靜矗立。

　　更遠處，護衛隊巡邏的火把，像移動的星星。

　　這個她一手打造的小鎮，正在慢慢成型。

　　雖然前路還有無數挑戰，劉老爺的陰謀，黑風寨的威脅，草原的變數……

　　但至少此刻，北荒是安寧的。

　　教室裡，小禾偷偷點著油燈，在複習今天學的課文。

　　狗娃在兔籠旁，輕輕撫摸一隻剛出生的小兔子。

　　田老漢躺在床上，夢裡都是金燦燦的稻穗。

　　而百裡外的青石鎮，劉老爺的府邸裡，那個從南方請來的「農學大家」，正在寫一份報告。

　　報告標題是：《關於北荒妖種危害性的初步分析》。

　　報告結論是：此等妖種，必須剷除。

　　窗外，烏雲遮住了月亮。

　　山雨，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