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在睜眼之前，先聞到了味道。

　　那是混雜著汗臭、泥土和某種牲畜排洩物的氣味，隨著顛簸一陣陣衝進鼻腔。

　　她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粗布車篷，身下是硬木闆，硌得骨頭生疼。

　　「系統，」她在心裡默念，「這次又是什麼劇本？」

　　【世界十四載入完畢

　　類型：種田基建

　　主線任務：活下去，活得爽

　　身份：罪臣之女蘇棠，發配北荒鎮

　　特殊道具：現代購物APP系統已綁定

　　祝您旅途愉快】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系統界面，這次居然還有點像某寶首頁。

　　蘇棠掃了一眼就關掉了。

　　「行吧。」她躺在闆車上，望著車篷頂的破洞，那裡漏下一縷慘淡的天光。

　　闆車又顛了一下，外面傳來呵斥聲：「都快點！天黑前到不了北荒，咱們都得喂狼！」

　　蘇棠側過頭，從車篷的縫隙看出去。

　　一支約莫二十人的隊伍在官道上蹣跚而行，押送的是三個差役，押送的犯人加上她一共五人。

　　都是蓬頭垢面、腳戴鐐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纖細，白皙，虎口處卻有一層薄繭。

　　這是雙會彈琴也會握劍的手，屬於某個她還沒來得及熟悉的身體。

　　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蘇家，京官，捲入黨爭，抄家，女眷發配三千裡。

　　父親在獄中自盡，母親病逝途中，隻剩下她這個十六歲的嫡女，被扔往帝國最北的荒涼之地。

　　「夠慘的，」蘇棠評價道，「還好不是要我復仇。」

　　她對復仇沒興趣。

　　這麼多世界下來，她悟出了一個道理：打臉雖然爽，但累。裝逼雖然帥，但更累。

　　不如躺著，等別人把臉湊過來的時候，隨便擡擡手。

　　反正怎麼算爽？她說了算。

　　……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北荒鎮。

　　說是鎮，不如說是個大點的村子。

　　土坯壘成的圍牆坍塌了三處，木製的寨門歪斜著，上面掛的牌匾字跡模糊。

　　放眼望去，能看見的房屋不足三十間，大半都是茅草頂，在暮色中像一群佝僂的老人。

　　「到了！」領頭的差役王頭兒抹了把汗，從懷裡掏出一卷文書，「蘇氏女棠，接令！」

　　蘇棠慢吞吞地從闆車上下來，腳鐐嘩啦作響。

　　王頭兒展開文書，用半文不白的官話念道：「罪臣蘇文遠之女蘇棠，發配北荒鎮，充為鎮民。北荒鎮長何在？」

　　人群裡顫巍巍走出個老頭，穿著打補丁的棉袍，鬍子花白，眼窩深陷。

　　「小老兒趙德福，是這裡的管事……鎮長去年就病死了，一直沒新的來。」

　　王頭兒皺了皺眉，把文書塞給趙德福：「人交給你了，這是她的身份文書，以後就歸北荒管。」

　　說完，他示意手下給蘇棠開鎖。

　　腳鐐落地的瞬間，蘇棠感覺輕鬆了不少。

　　「官爺，」趙德福小心翼翼地問，「這蘇姑娘的糧食……」

　　「發配的犯人，哪來的糧食？」王頭兒不耐煩地擺手，「朝廷不給，你們自己看著辦，走了！」

　　三個差役像躲瘟疫似的，轉身就走。

　　馬蹄聲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剩下的四個犯人也各自被領走，他們都是男丁，要去開荒或者挖礦。

　　隻有蘇棠站在原地，面對著趙德福和圍上來看熱鬧的鎮民。

　　大約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裡是麻木和警惕。

　　「蘇姑娘，」趙德福嘆了口氣，「北荒這地方……你也看到了。能幹活的人少，荒地多，冬天長，蠻族還經常來搶，你一個姑娘家……」

　　「有住的地方嗎？」蘇棠打斷他。

　　趙德福一愣：「有倒是有，鎮子北邊有個廢棄的土屋，就是破了些……」

　　「帶我去吧。」

　　所謂的土屋，其實是個半塌的窩棚。

　　牆倒了半邊，屋頂的茅草被風吹走大半，裡面空蕩蕩的，除了塵土就是蜘蛛網。

　　地上堆著些腐爛的稻草，大概是之前當牲口棚用的。

　　趙德福有些尷尬：「要不，你先住我家？我家雖然小，但還能擠擠。」

　　「不用，」蘇棠走進去，踩了踩地面，「就這兒吧，勞煩趙伯幫我找點稻草鋪一鋪，剩下的我自己來。」

　　趙德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頭去了。

　　等人走了，蘇棠才在牆角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重新打開系統界面。

　　【現代購物APP系統

　　用戶：蘇棠

　　當前積分：1000

　　物流模式：即時配送（需選擇無人接收點）

　　新手任務：成功存活24小時（獎勵：500積分）】

　　界面和現代的購物軟體幾乎一樣，分類齊全。

　　食品、日用品、服裝、數碼、圖書，甚至還有「特殊商品」。

　　價格標註的是積分，1積分大概相當於這個世界的1文錢。

　　蘇棠先點開食品分類。

　　自熱火鍋：15積分。

　　壓縮餅乾：5積分/包。

　　大米：3積分/斤。

　　礦泉水：2積分/瓶。

　　她挑了挑眉。

　　這個物價，比想象中便宜。

　　又翻到日用品分類。

　　簡易帳篷：50積分。

　　睡袋：30積分。

　　強光手電筒：20積分。

　　防狼噴霧：25積分。

　　最後是工具類。

　　多功能軍刀：40積分。

　　打火石：10積分。

　　凈水藥片：15積分/瓶。

　　蘇棠想了想，先買了以下東西：

　　自熱火鍋×2（30積分）

　　壓縮餅乾×5包（25積分）

　　礦泉水×5瓶（10積分）

　　睡袋×1（30積分）

　　強光手電筒×1（20積分）

　　防狼噴霧×1（25積分）

　　打火石×1（10積分）

　　總計：150積分。

　　支付成功。

　　接下來是關鍵的物流環節。

　　系統提示選擇接收點，要求「方圓十米內無人」。

　　蘇棠走出窩棚，看了看周圍。

　　北荒鎮天黑得早，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人在外活動了。

　　她走到窩棚後方的一片荒地，確認四下無人，選擇了「立即配送」。

　　【配送中……】

　　【預計到達時間：10秒】

　　十秒後，一個半透明的立方體出現在空地上，迅速實體化。

　　是個約莫半米見方的紙箱，沒有任何標識。

　　蘇棠把它拖回窩棚裡，拆開。

　　所有商品都用簡單的牛皮紙包裝，標籤是系統生成的簡體字。

　　她先把睡袋鋪在牆角，然後把其他東西歸類放好。

　　這時，趙德福抱著一捆幹稻草回來了。

　　「蘇姑娘，這些稻草你先……」他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這……這些是……」

　　「家裡偷偷藏的，」蘇棠面不改色地扯謊，「縫在衣服夾層裡帶出來的。」

　　她說著，拆開一包壓縮餅乾，遞給趙德福一塊：「趙伯，吃點？」

　　趙德福接過那塊灰黃色且硬邦邦的東西，猶豫著咬了一口。

　　細細品味之後，他眼睛一亮：「這……這能吃！頂飽！」

　　「這叫壓縮餅乾，一塊能頂半天。」蘇棠自己也拆了一塊，慢慢咀嚼。

　　味道一般，但確實管飽。

　　趙德福三兩口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但沒好意思再要。

　　他打量著窩棚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個從未見過的睡袋：「蘇姑娘，你這些物件都稀奇得很……」

　　「家傳的一點手藝，」蘇棠隨口敷衍，「趙伯，鎮上現在有多少人？糧食夠吃嗎？」

　　說到這個，趙德福的臉色黯淡下來：「原本有百來口人，去年冬天凍死餓死一批，開春又有幾家往南逃荒去了。現在還剩六十三人，能幹活的不到三十個。」

　　「糧食……地裡的莊稼長得不好，一畝地收不到兩石糧。鎮上存的糧，省著吃還能撐一個月。可秋天還遠著呢。」

　　「蠻族呢？」

　　「每月都來，少則三五騎，多則十幾人。搶糧食，搶牲口，有時候還搶人。」趙德福壓低聲音，「上個月，老李家的閨女就被擄走了，才十四歲。」

　　蘇棠點點頭，沒說話。

　　趙德福看她平靜的樣子，心裡有些奇怪。

　　尋常姑娘家聽到這些，早該嚇哭了。

　　可這位蘇姑娘，從見面到現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伯，」蘇棠忽然問，「鎮上有鐵匠嗎？」

　　「有一個，但沒鐵料，隻能修修農具。」

　　「有會木工的嗎？」

　　「有兩三個。」

　　「識字的人呢？」

　　趙德福苦笑著搖頭：「整個北荒，就我一個勉強認得幾十個字，還是當年在城裡當學徒時偷學的。」

　　蘇棠又點了點頭。

　　情況比她想的還糟，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至少，她有系統。

　　天完全黑透後，蘇棠拆開了一盒自熱火鍋。

　　按照說明放入加熱包，加水，蓋上蓋子。

　　很快，白色的蒸汽從蓋子邊緣冒出來，帶著一股濃郁的麻辣香氣。

　　這香氣在寂靜的北荒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蘇棠坐在睡袋上等著，聽見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從窩棚的破牆看出去，看見幾個瘦小的黑影在遠處探頭探腦。

　　是孩子。

　　她想了想，端著已經熱好的火鍋走出去。

　　三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八九歲，小的隻有五六歲，都穿著破爛的單衣，光著腳，在春寒的夜晚凍得瑟瑟發抖。

　　他們盯著蘇棠手裡的塑料盒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喉嚨上下滾動。

　　「想吃？」蘇棠問。

　　孩子們不敢說話，隻是點頭。

　　蘇棠回窩棚拿了三個簡陋的木碗，那是趙德福剛才一起拿來的，不知道原來裝什麼的。

　　她把火鍋裡的內容分了三份，遞給孩子們。

　　「小心燙。」

　　孩子們接過碗，顧不上燙，用手抓著就往嘴裡塞。

　　牛肉片、藕片、土豆……這些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神仙吃食。

　　「慢點吃，沒人搶。」蘇棠自己也吃了一口。

　　味道正，辣度適中，牛油香氣濃郁。

　　在這個荒涼的世界裡，一口熱辣的自熱火鍋，簡直能治癒靈魂。

　　很快，孩子們的動靜引來了大人。

　　先是一個瘦削的婦人，慌張地跑過來：「狗娃！你們在這……」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她看見了孩子們手裡的碗，聞到了那股勾魂攝魄的香氣。

　　接著是更多鎮民。

　　他們循著味道聚攏過來，沉默地圍成一個圈，眼睛盯著那點食物，眼神複雜。

　　有渴望，有嫉妒，也有茫然。

　　蘇棠吃完了最後一片藕，把盒子放下。

　　「我叫蘇棠，從今天起是北荒的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們餓，知道你們怕。但我來了，事情就會不一樣。」

　　有人小聲嘀咕：「一個女娃子，能幹啥……」

　　蘇棠沒理會，繼續說：「明天早上，所有能幹活的人到鎮子中央集合。我有活給你們幹，管飯。」

　　「管飯」兩個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真管飯？」

　　「管飽嗎？」

　　「幹啥活？」

　　蘇棠站起身：「來了就知道，現在，都回去休息。」

　　她走回窩棚，關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

　　門外，鎮民們低聲議論著，久久沒有散去。

　　窩棚裡，蘇棠躺在睡袋上，打開了系統界面。

　　積分還剩850。

　　她又下單了幾樣東西：

　　雜交水稻種子×10斤（100積分）

　　土豆種×20斤（60積分）

　　簡易凈水器圖紙（50積分）

　　基礎農業手冊（30積分）

　　消費240積分，剩餘610。

　　【新手任務：存活24小時（進行中）】

　　蘇棠關掉界面，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穿越的第十四個世界，開局一間破屋，一群饑民，和一個購物APP。

　　還行。

　　至少這次，她指揮著人去種種田，搞搞基建，就能順便躺贏。

　　這才是鹹魚該過的日子。

　　門外，火鍋的香氣還在夜風中飄散。

　　遠處傳來狼嚎。

　　更遠處，也許有蠻族的馬蹄聲。

　　但今晚，蘇棠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