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電梯停在了B3。

　　門開。

　　外面不是停車場，而是一片廢墟。

　　殘破的織布機，倒塌的磚牆，滿地棉絮。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某種陳舊的血腥味。

　　這是幻象，但也是真實，是這塊土地記憶的投影。

　　廢墟中央，站著幾十個身影。

　　有穿著工裝的女工，有戴安全帽的工人，有西裝革履的白領，甚至還有幾個穿長衫的民國商人。

　　他們全都轉過身，用空洞的眼睛盯著電梯裡的不速之客。

　　一個穿工裝的女工向前一步，正是王秀蘭。

　　但她此刻雙眼赤紅，怨氣纏身，顯然又被激怒了。

　　「又來了……」她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開發商，當官的，和尚，道士……現在連地府的都來了……這塊地，到底要吸多少血才夠？」

　　蘇棠走出電梯，手電筒光掃過那群怨靈。

　　「王秀蘭，我們見過。」她平靜地說，「上次說好的，你的補償金已經到賬，女兒也收到了福報。你現在應該在地府培訓，怎麼會在這裡？」

　　王秀蘭身影晃動，臉上浮現掙紮：「我……我不知道……我本來在培訓教室上課，突然就被拉回來了……像有什麼在召喚我……」

　　程序快速分析：「大人，檢測到地下有『聚魂陣』的殘留波動，是王守義布下的！

　　他用這塊地做養鬼場，把所有死在這裡的怨靈都拘禁了，形成一個怨氣循環。

　　就算我們超度了王秀蘭，陣法不破，她還會被拉回來！」

　　蘇棠看向其他怨靈：「你們呢？也都是被困在這裡的？」

　　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鬼魂開口，聲音沉悶：「1995年，工地塌方，我們五個被埋……開發商說我們是違規操作，一分賠償沒給……」

　　一個西裝白領鬼魂哭訴：「2008年，公司破產，我從這棟樓頂跳下來……老婆改嫁了，孩子跟別人姓……」

　　民國商人嘆氣：「1937年，日本人來了，我的紗廠被燒，我弔死在這裡……」

　　蘇棠數了數，整整二十八個怨靈。

　　時間跨度從民國到現代。

　　死因各異，但共同點是——都死在這塊土地上，而且都死得不甘。

　　「劉開陽，」蘇棠回頭，看向躲在電梯裡發抖的董事長，「這塊地，你們拍下來花了多少錢？」

　　「三、三個億……」

　　「那你知不知道，這下面埋著二十八條人命，還有八十年的怨氣？」

　　劉開陽臉色慘白：「我……我請大師做過法事啊！王大師說都超度了……」

　　「他不但沒超度，還把這裡做成了養鬼場。」蘇棠冷笑，「你每年給他多少錢？」

　　「一、一百萬……」

　　「真大方。」蘇棠轉身，面對那群怨靈，「各位，情況清楚了。你們是被一個邪修困在這裡，吸收你們的怨氣給他修鍊。

　　而這位劉總，是花錢請邪修的人，雖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後果。」

　　怨靈們的怨氣瞬間暴漲！

　　劉開陽嚇得癱倒在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啊！」

　　「現在知道了。」蘇棠說，「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把這些怨靈都收了，但他們會一直恨你，你的公司遲早倒閉，家破人亡。

　　第二，你出錢，我把這塊地的怨氣徹底解決，並且……」

　　她頓了頓，看向怨靈們：「給你們安排一個更好的歸宿。」

　　怨靈們安靜下來。

　　王秀蘭問：「什麼歸宿？」

　　「這塊地，」蘇棠說，「劉總還是會開發，但不再是寫字樓。我建議改建成『城西歷史文化紀念公園』。

　　保留棉紡廠的遺迹，建紀念碑，記錄每一位死在這裡的人的故事。公園免費開放，讓後人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她看向劉開陽：「而你們這些怨靈，可以成為公園的『守護靈』，簽勞務合同，地府發工資。

　　工作內容就是維護公園的安寧，偶爾給遊客托個夢講講歷史。

　　當然，得是善意的夢，這樣你們的執念也能化解。」

　　怨靈們面面相覷。

　　民國商人第一個點頭：「這個好……我的紗廠，不該被忘記。」

　　工人鬼魂：「如果能立個碑，寫上我們的名字……家裡人來祭拜也有個地方。」

　　白領鬼魂：「我……我想讓我兒子知道，他爸不是懦夫，是當年被老闆騙了……」

　　王秀蘭沉默良久，問：「那我的補償金……」

　　「照發。」蘇棠說，「而且公園裡會建一個『下崗女工紀念館』，把你的故事放進去。」

　　王秀蘭身上的怨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她變回了那個普通的中年女工，點點頭：「我……我願意。」

　　其他怨靈也陸續同意。

　　程序立刻拿出平闆，現場擬合同。

　　柳如是負責講解條款，小豆子發放特製臨時工牌，能讓他們暫時離開這片土地而不被陣法拉回。

　　劉開陽獃獃地看著這一幕：「這……這就解決了？」

　　「還沒。」蘇棠走向廢墟深處，「陣法核心還沒破。程序，定位。」

　　程序拿著檢測儀，指向一面牆：「後面，怨氣濃度破千了。」

　　蘇棠擡手，用硃砂筆注入功德金光，在牆上畫了個簡單的破陣符。

　　牆無聲地融化，露出後面的密室。

　　密室裡，是一個血紅色的祭壇。

　　壇上擺著二十八盞油燈，每盞燈裡都有一縷頭髮，對應二十八個怨靈。

　　燈油是屍油，燈芯是浸了血的棉線。

　　祭壇中央，放著一本泛黃的古書《養鬼秘術》。

　　「果然是王守義的老巢。」蘇棠撿起古書，翻了翻，「這書有些年頭了，至少兩百年。他一個人不可能有這種傳承……背後還有人。」

　　她看向祭壇下方，那裡刻著一個複雜的徽記，像是一隻眼睛，瞳孔裡有個扭曲的符文。

　　程序拍下徽記，傳回地府資料庫比對。

　　三秒後，結果出來：

　　【徽記匹配：幽冥教】

　　【活躍時間：清中期至今】

　　【主要罪行：養鬼、煉屍、幹擾輪迴】

　　【地府通緝等級：甲級（最高）】

　　【備註：該教派三百年前被地府圍剿，殘餘勢力轉入地下，近年有復甦跡象。】

　　蘇棠眯起眼：「幽冥教……程序，你把資料同步給地府特殊犯罪調查局，並告訴他們，這個案子我接了。」

　　她收起古書，掏出一張金色的符紙，貼在祭壇上，念咒：「天地清明，陰陽有序。邪陣，破。」

　　金色火焰燃起，瞬間吞噬了整個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