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宮請說。」

　　「你入宮這幾日，表現一直……很特別。」秦尚宮斟酌著用詞，「不爭不搶，不顯山露水，但又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好該做的事。這份心性，在宮中很難得。」

　　蘇棠垂眸：「尚宮謬讚。」

　　「老身在這宮中三十年，見過太多人。」秦尚宮緩緩道，「有些人鋒芒畢露，卻不知收斂，最終傷了自己。有些人韜光養晦，卻藏得太深，錯過了時機。而你……」

　　她頓了頓：「你似乎既不想出頭，又不想被埋沒，你在等什麼？」

　　蘇棠內心暗嘆，秦尚宮看人的眼光，太毒了。

　　「臣女隻是隨遇而安。」她平靜道。

　　「隨遇而安……」秦尚宮笑了笑，「好一個隨遇而安。但蘇小姐，這宮中不是能隨遇而安的地方。你若真想平安，要麼徹底平庸，讓人注意不到你。要麼一鳴驚人，讓人不敢動你。你現在這樣，很危險。」

　　蘇棠擡頭：「尚宮為何提醒我？」

　　「因為……」秦尚宮看向窗外，「你讓我想起一位故人。她也曾如你這般，不爭不搶，最後卻落得……」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嘆了口氣：「罷了，你好自為之。」

　　秦尚宮離開後，蘇棠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林婉兒來找她：「蘇姐姐，你怎麼還在這兒？該用晚膳了。」

　　「就來。」

　　晚膳時，蘇棠特意留意了湯裡的藥材，還是安神藥材。但她用靈葉探查時，發現其中多了一味「寧心草」。

　　寧心草本身無害，但若與安神藥材同服，會讓人睡得更沉，且不易被驚醒。

　　有人在湯裡動了手腳。

　　蘇棠放下湯碗，對林婉兒道：「我胃口不好，出去走走。」

　　「可是天快黑了……」

　　「就在院子裡。」

　　她走出飯廳，來到院中那棵桂花樹下。

　　此刻已是深秋，桂花早已凋謝，隻有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蘇棠開啟望氣術，觀察整個儲秀宮。

　　大部分地方氣運正常，唯有廚房方向，有一團灰氣縈繞，是那鍋湯。

　　還有……她自己房間的方向，竟也有一縷極淡的黑氣，從窗戶縫隙裡飄出。

　　有人在她的房間做了手腳！

　　蘇棠臉色一沉，快步回房。

　　推開門，房間裡一切如常。

　　但望氣術下，能看見床榻、梳妝台、甚至水盆周圍，都飄浮著細密的黑色顆粒。

　　仔細一看，居然是一種極細微的蠱蟲卵，肉眼不可見，一旦被人體溫激活，就會鑽入皮膚，潛伏在血液裡。

　　好歹毒的手段。

　　蘇棠取出靈葉，青光掃過，蠱蟲卵紛紛化為黑煙消散。

　　但赤金鯉還在水盆裡……

　　她連忙看向床底，水盆中，赤金鯉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將水中的蠱蟲卵隔絕在外。

　　還好，它自己有防護。

　　蘇棠鬆了口氣，隨即眼神冷了下來。

　　貴妃已經出手了。今晚，恐怕不會平靜。

　　子時，蘇棠再次溜出儲秀宮。

　　今夜她沒有去荷花池，而是直接去了太後所居的慈寧宮。

　　慈寧宮在皇宮西側，離儲秀宮很遠。她一路潛行，避過三撥巡邏侍衛，才來到宮牆外。

　　在後門看見等候的常嬤嬤時，蘇棠沒有絲毫意外。

　　「蘇小姐。」常嬤嬤壓低聲音，「隨我來。」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太後的寢殿。殿內燈火通明，藥味濃郁，幾個太醫正在外間商議，個個眉頭緊鎖。

　　常嬤嬤帶著蘇棠從側門進入內室。

　　太後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呼吸微弱。雖然蓋著錦被，但蘇棠能看見她心口處盤踞著一團濃黑的氣，是蠱蟲。

　　「太後娘娘從三日前昏迷至今，滴水未進。」常嬤嬤眼圈泛紅，「太醫說，心脈衰竭，最多還能撐兩日。」

　　蘇棠走到床邊，伸出手，懸在太後心口上方。

　　望氣術全開，她能看到蠱蟲的具體形態。那是一條細長的黑色蟲子，盤踞在心脈交匯處，正不斷吸食太後的生機。

　　「我能救，但需要時間。」蘇棠收回手，「而且救治過程中不能被打斷。」

　　「老身會守在外面。」常嬤嬤鄭重道，「除非太後醒來，否則誰也不能進。」

　　蘇棠點頭，盤膝坐在床邊。

　　她取出聚靈丹，服下一顆。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瞬間填補了昨夜的消耗。

　　然後她運轉《凈靈訣》，將靈氣凝聚於掌心，緩緩按向太後心口。

　　靈氣入體，蠱蟲立刻察覺，開始瘋狂掙紮。太後身體劇烈顫抖，口中溢出黑血。

　　「別動！」蘇棠厲聲道，加大靈氣輸出。

　　青光從她掌心蔓延，如蛛網般包裹住蠱蟲。蠱蟲發出無聲的尖嘯，陰煞之氣與純凈靈氣激烈碰撞，太後的身體成了戰場。

　　蘇棠額頭滲出冷汗。

　　這蠱蟲比想象中更難纏，它已經與太後的心脈部分融合，若強行剝離，太後也會受重創。

　　隻能慢慢磨。

　　她深吸一口氣，改變策略，不再試圖剝離蠱蟲，而是用靈氣護住太後的心脈，然後一點點凈化蠱蟲周圍的陰煞之氣。

　　就像給一棵生病的樹治病，先保住主幹，再清除害蟲。

　　時間一點點流逝。

　　殿外傳來更鼓聲——已是醜時。

　　蘇棠的臉色越來越白，聚靈丹的藥效正在消退。她咬咬牙，又服下一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喧嘩聲。

　　「貴妃娘娘到——」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穿透殿門。

　　常嬤嬤臉色一變：「她怎麼來了？！」

　　蘇棠也心頭一緊，但手上動作不敢停。此刻正是關鍵時刻，若被打斷，不僅前功盡棄，太後還可能當場斃命。

　　「常嬤嬤，太後娘娘可醒了？」貴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關切，但蘇棠能聽出其中的試探。

　　「回娘娘，太後還在昏睡。」常嬤嬤的聲音很穩。

　　「本宮帶了太醫新配的方子，想親自喂太後服藥。」

　　「這……太後需要靜養，娘娘還是明日再來吧。」

　　「常嬤嬤。」貴妃的聲音冷了下來，「本宮好意探望，你一再阻攔，是何居心？」

　　常嬤嬤還未答話，殿門已被推開。

　　貴妃走了進來。

　　她穿著正紅色宮裝，頭戴九鳳冠，手腕上那串墨玉手釧在燭光下泛著幽光。身後跟著兩個宮女，還有四個嬤嬤，氣勢洶洶。

　　「本宮聽說，今夜有人擅闖慈寧宮，為太後治病。」貴妃目光掃過內室，最後落在蘇棠身上，「原來是你，蘇家小姐。」

　　蘇棠沒有回頭，依舊專註地輸送靈氣。

　　蠱蟲隻剩下最後一絲黑氣，馬上就要被凈化了。

　　「大膽！見到貴妃娘娘，還不跪下行禮！」一個嬤嬤喝道。

　　常嬤嬤擋在蘇棠身前：「娘娘，蘇小姐正在為太後醫治，不能中斷。」

　　「醫治？」貴妃冷笑，「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懂什麼醫術？常嬤嬤，你老糊塗了，竟讓外人接近太後鳳體，若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老身……」

　　「讓開。」貴妃一揮手，兩個嬤嬤上前就要拉開常嬤嬤。

　　就在此時，床上的太後忽然咳嗽一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蘇棠隻見太後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渾濁的眼，此刻恢復了清明。

　　太後側頭，目光看向貴妃，聲音虛弱但清晰：「貴妃……這麼晚了，來哀家這兒……有何事？」

　　貴妃臉色瞬間煞白。

　　她死死盯著太後，又看向蘇棠，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然後是濃濃的怨毒。

　　「臣妾……聽聞太後病重，特來探望。」

　　「有心了。」太後淡淡道，「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貴妃咬著牙，行禮告退。臨走前，她深深看了蘇棠一眼，那眼神像淬毒的針。

　　殿門重新關上。

　　常嬤嬤撲到床邊，老淚縱橫：「娘娘，您終於醒了！」

　　太後擺擺手，看向蘇棠：「是……你救了哀家？」

　　蘇棠此刻已虛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點點頭。

　　「好孩子……」太後伸出手，握住蘇棠冰涼的手，「你想要什麼賞賜？」

　　蘇棠搖頭，聲音嘶啞：「臣女……隻想回去……睡覺。」

　　說完，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常嬤嬤的驚呼，還有太後急切的聲音：「快傳太醫——」

　　腦海中，系統提示：

　　【階段性任務「救治太後」完成，獎勵：修為提升至鍊氣一層，獲得技能「靈視」Lv1】

　　下一秒，黑暗吞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