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躺贏兩界交易29
現代,七月。
某國大使館舉辦的一場文化交流晚宴,主題是「歷史與和平」。
蘇棠本來沒資格參加,但沈明軒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弄到兩張邀請函。
「蘇董事,今晚那位愛大放厥詞的副大使也會到場。」沈明軒在電話裡說,「他最近又在國際上搬弄是非,詆毀我們。我想……也許您能鎮鎮場子?」
蘇棠看著桌上那個裝著民國士兵家書的文件袋,答應了。
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宴會廳舉行。
水晶吊燈,紅地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和平繁華的景象。
蘇棠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素麵朝天,跟在沈明軒身邊。
酒過三巡,那位金髮碧眼的副大使果然開始高談闊論。他端著香檳,用流利但帶著傲慢腔調的中文說:
「……當然,我們尊重各國歷史。但有些歷史敘述,需要更……客觀的視角。比如某些衝突,是否被過度渲染了?是否忽略了當時的複雜背景?」
他微笑著,眼神掃過在場的中方人士:「歷史嘛,往往有多種解讀。勝利者書寫的歷史,尤其需要……謹慎看待。」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幾位中方嘉賓臉色微變,但外交場合,不便發作。
沈明軒正要開口,蘇棠輕輕拉了他一下。
她走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女子身上。她太普通了,和這個華麗場合格格不入。
「副大使先生,」蘇棠聲音不大,但清晰,「您說得對,歷史需要客觀。那麼,您是否願意看看……歷史本身?」
她從手包裡取出那個透明文件袋,遞過去。
副大使愣了一下,接過。
當他看清裡面那封泛黃的家書,看清毛筆字跡,看清「民國二十二年五月初三」的日期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棠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是一個普通士兵,在1933年,預感到戰爭即將爆發時,寫給父親的家書。他沒談政治,沒談主義,隻說自己『不懼死,唯恐不能盡忠報國』。」
「他最終死在了1937年的淞滬會戰,屍體都沒找到。這封信,是在他遺物裡發現的,從未寄出。」
她頓了頓,看著副大使的眼睛:
「這不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這是一個失敗者、一個死者,留下的最後心聲。」
「您剛才說,歷史需要多種解讀。那麼請問,對這封信,您有什麼『客觀』的解讀?」
宴會廳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副大使。
他捏著那薄薄的文件袋,手指微微顫抖。他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那泛黃的紙頁,那稚嫩卻決絕的筆跡,那穿越八十多年時光的硝煙氣息……像一記無聲的重鎚,砸碎了所有巧言令色。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放下文件袋,對著蘇棠,也對著在場所有人,微微鞠躬:
「我……為我的輕率言論道歉。歷史……應當被尊重,尤其是普通人的歷史。」
他匆匆離開會場,背影有些狼狽。
宴會廳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華僑眼眶泛紅,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士悄悄擦眼淚。
沈明軒走到蘇棠身邊,輕聲說:「謝謝。」
蘇棠搖搖頭,收回那封信,小心放好。
她沒有勝利的快感,隻有沉甸甸的疲憊。
晚宴後,蘇棠沒有直接回家。
她打車去了人民廣場,在英雄紀念碑前停下。
深夜的廣場很安靜,隻有巡邏的保安和零星的路人。紀念碑在燈光下肅穆莊嚴,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蘇棠從包裡拿出一小束剛才路過花店時買的白菊,輕輕放在碑前。
然後,她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
夜風吹過,有點涼。
她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是前幾天在民國那邊,周凜帶她去的一處臨時墓地拍的。
那裡埋著在防疫中犧牲的士兵和醫護人員,簡陋的木牌上寫著名字和生卒年。
最小的一個,隻有十七歲。
她看著手機屏幕,又擡頭看看眼前的紀念碑。
兩個世界,同一份犧牲。
【檢測到宿主行為觸發深層因果律】
【提示:你改變了百萬人的命運】
系統提示突然彈出,沒有往日的機械感,反而像一聲嘆息。
蘇棠怔住。
百萬?
她想起那些因為防疫措施活下來的人,想起那些因為調整布防可能免於犧牲的士兵,想起今晚那封家書觸動的人……
點點滴滴,匯聚成河。
手機震動,是沈明軒發來的消息:
【蘇董事,剛得到消息,那位副大使回國後提交了辭職報告。他在內部郵件裡寫道:「有些歷史,我們沒有資格評判。」】
蘇棠看著那句話,很久。
然後,她起身,離開廣場。
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束白菊。
在1932年的滬上,在2024年的城市。
在無數個平行時空裡。
總有人記得。
總有人不忘記。
民國,七月流火。
調整後的防線經受住了第一次考驗,日軍一次蓄意挑起的摩擦中,國軍憑藉預設工事和針對性布防,擊退了進攻,自身傷亡遠低於預估。
捷報傳來,滬上歡騰。
周凜來老宅報喜時,眼裡有光:「蘇小姐,那些圖……救了很多兄弟的命。」
蘇棠正在喂煤球,聞言隻是點點頭:「那就好。」
她沒問細節。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周凜卻忽然鄭重地說:「蘇小姐,有件事……我想告訴您。」
「嗯?」
「我可能要調走了。」他聲音低沉,「華北局勢更緊,師長要帶兵北上。我……得跟著去。」
蘇棠手指一頓。
煤球似乎感覺到什麼,仰頭喵了一聲。
「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蘇棠沉默片刻,起身去廚房,拿出一包東西遞給他:「帶上。」
周凜打開,愣住了。
是幾十闆阿莫西林、止血粉、紗布,還有幾瓶維生素片。都用油紙仔細包著,沒有任何現代標識。
「別問哪來的。」蘇棠說,「受了傷,發炎了,就吃。一天兩次,一次兩粒。維生素每天一片。」
周凜眼眶紅了。
他立正,敬禮,標準得像個新兵。
「蘇小姐,」他聲音哽咽,「我……一定活著回來,回來……繼續給您運海鮮。」
蘇棠笑了:「好,我等著。」
送走周凜,蘇棠回到書房。
從抽屜裡拿出那封士兵家書,又拿出一張空白信紙。
研墨,提筆。
她不懂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極其認真:
「緻不知名的父親:
您的兒子是英雄。
他守護的土地,現在很好。
孩子們在放風箏,老人在下棋,茶樓裡飄著桂花香。
他沒有白白犧牲。
願您安息。
一個後來人敬上」
寫完後,她把兩封信並排放進那個文件袋,鎖進保險櫃。
有些記憶,需要保存。
有些話,需要說給該聽的人聽,哪怕他們永遠聽不到。
窗外,夕陽西下。
煤球跳上桌子,蹭了蹭她的手。
蘇棠抱起貓,輕聲說:
「煤球,我們要努力活下去。」
「活得久一點,看得多一點。」
「替那些沒能看到的人,好好看這個世界。」
貓不會回答。
隻是呼嚕嚕地,蹭著她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