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蘇棠舉手說肚子疼，要去醫務室。

　　出了教室，她沒去醫務室，而是溜到了學校檔案室。

　　檔案室在一樓拐角，平時鎖著門，隻有管理員在周三下午開放。

　　但今天是周一，管理員不在。

　　蘇棠左右看了看，走廊沒人。

　　她從筆袋裡拿出一根回形針，掰直，插進鎖孔。

　　「咔噠。」

　　鎖開了。

　　蘇棠閃身進去，關上門。

　　檔案室裡堆滿了舊文件，空氣裡有股黴味。

　　她找到「校園建設」分類的櫃子，開始翻找舊實驗樓的資料。

　　二十分鐘後，她找到了幾份關鍵文件：

　　1988年，舊實驗樓建設方案及預算審批表——樓高四層，地下一層（作為化學藥品倉庫）。總投資……按當年的物價，算是一筆巨款。

　　1992年，投入使用後第一起事故報告——一名高二女生在化學實驗室誤操作，導緻小範圍爆炸，臉部燒傷。女生後來轉學了。

　　2005年，地下室滲水維修記錄——提到「發現不明骸骨，疑似建築工地意外埋葬，已聯繫警方處理」。但後續報告缺失。

　　2018年，停用通知——理由是「建築結構安全隱患，水電線路老化，維修成本過高」。

　　2022年，拆除工程事故報告（內部版）——比她在辦公室看到的那份詳細。事故描述：兩名工人在拆除地下室牆體時，突然「精神失常」，互相攻擊，導緻一人肋骨骨折，一人腦震蕩。報告末尾有手寫備註：「建議請專業人士做法事後再動工。」

　　蘇棠用手機把關鍵頁面拍下來。

　　正準備離開時，她瞥見櫃子最底層有個落滿灰塵的檔案袋，標籤已經模糊，隻能隱約看出「實……樓……封」幾個字。

　　她抽出來，解開繫繩。

　　裡面隻有一張紙。

　　是一封手寫信，紙張泛黃，字跡娟秀但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的：

　　【他們不讓我說，但我要寫下來。地下室那個地方不能去，尤其是月圓之夜。我看見了，那個穿舊校服的女生，她在牆裡。她讓我幫她，但我幫不了。明天我就要轉學了，希望這一切都結束，對不起。】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但蘇棠注意到，信紙的右下角有個模糊的印章痕迹——仔細辨認，是「第三中學心理諮詢室」的章。

　　她把信也拍下來，原樣放回。

　　離開檔案室，重新鎖好門。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教導主任巡查。

　　蘇棠迅速閃進旁邊的女廁所，等腳步聲遠去才出來。

　　回到教室時，離放學還有十分鐘。

　　林曉曉湊過來小聲問：「你去了好久，醫務室給你開藥了嗎？」

　　「開了點止疼葯。」蘇棠敷衍道，腦子裡還在整理剛才的信息。

　　穿舊校服的女生……牆裡……月圓之夜……

　　明天就是農曆十五，月圓之夜。

　　時間有點緊。

　　放學後，蘇棠沒有立刻回家。

　　她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網吧，開了台角落的機子。

　　她先查了【城西第三建築公司】。

　　工商信息顯示，這家公司成立於1985年，法人代表叫李國富。公司承建過不少本地項目，但近幾年官司纏身。

　　三起工傷糾紛，兩起工程質量問題，還有一起……涉及「封建迷信妨礙施工」的民事訴訟。

　　蘇棠點開那起訴訟的判決書。

　　內容大緻是：該公司在拆除某老宅時，工人聲稱「見鬼」，集體罷工。業主起訴公司違約，公司辯稱「不可抗力」。法院最終判決公司敗訴，理由是「封建迷信不能作為免責事由」。

　　有意思的是，判決書裡提到了一位「王大師」，公司曾請這位風水師做法事，花費八萬元，有收據為證。

　　蘇棠記下了這個名字。

　　她又搜了學校相關的舊新聞。

　　在本地一個已經關閉的論壇「城西往事」的存檔頁面裡，她找到幾條十幾年前的帖子：

　　【求助：有誰知道三中1992年化學實驗室爆炸的詳細情況嗎？我表姐當年在那所學校，說事情沒那麼簡單……】（發帖時間：2008年）

　　【爆料：三中舊實驗樓地下室真的挖出過人骨！我爹當年在派出所，說骸骨是未成年女性，但身份一直沒查出來。】（發帖時間：2010年）

　　【恐怖經歷：昨晚去三中後山遛狗，聽見舊樓裡有哭聲，像女的。我錄了音，但回去聽全是雜音。有人要音頻嗎？】（發帖時間：2015年）

　　最後這條帖子下面有人回復：

　　【樓主別去那地方，邪門。我叔是建築公司的，說當年蓋樓的時候死過工人，壓在地基裡了。公司賠錢了事，沒上報。】

　　蘇棠截屏保存。

　　窗外天色漸暗。

　　她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

　　該做準備了。

　　回到家，蘇棠先用硃砂在黃紙上畫了個簡易的「定魂符」，折成三角形，和令牌放在一起。

　　然後她開始準備裝備。

　　李綿綿在旁看著，小聲說：「大師，您這裝備……是不是有點寒酸？我看電影裡的天師都是桃木劍、八卦鏡、符咒一沓一沓的……」

　　「那是電影。」蘇棠把東西裝進一個斜挎包，「而且我不是天師，是地府協理員，需要帶桃木劍嗎？」

　　李綿綿：「……好像不需要。」

　　「所以。」蘇棠拉上背包拉鏈，「走吧，該上班了。」

　　晚上九點，學校早已空無一人。

　　後山的鐵門鎖著，但旁邊圍牆有個缺口，據說是以前翻牆上網的學生們偷偷扒開的，後來一直沒修。

　　蘇棠從缺口鑽進去。

　　李綿綿直接飄過去。

　　後山其實是個小山坡，種滿了松樹。

　　夜晚風一吹，松濤陣陣，配合著遠處舊實驗樓黑黢黢的輪廓，確實有點恐怖片氛圍。

　　蘇棠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地面。

　　泥土路上有些雜亂的腳印，有球鞋印，有高跟鞋印，還有……一些像是光腳踩出來的痕迹。

　　她蹲下，仔細看那些光腳印。

　　不大，像是女性的腳。

　　腳印邊緣有細微的扭曲，不是正常行走的壓痕，更像是……拖著腳走？

　　「李綿綿，」蘇棠低聲說，「感受一下，附近有沒有陰氣特別重的地方？」

　　李綿綿閉眼，片刻後指了個方向：「那邊……陰氣都在往那裡湧。」

　　她指的方向，正是舊實驗樓。

　　蘇棠起身，朝那棟樓走去。

　　越靠近，溫度越低。

　　走到樓前空地上時，她呼出的氣已經凝成白霧。

　　現在是初夏，夜晚溫度應該還有十幾度，但這裡的氣溫接近零度。

　　手電筒光掃過樓體。

　　四層的老式建築，外牆的瓷磚剝落大半，窗戶玻璃幾乎全碎，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正門被木闆釘死，上面貼著褪色的封條：【危樓勿入】

　　蘇棠繞到樓後。

　　那裡果然如林曉曉所說，是一片背陰的空地，長滿荒草。

　　陰氣在這裡幾乎凝成實質，手電筒光都穿不透，像是照進了濃霧。

　　她取出令牌。

　　令牌微微發燙，表面浮現紅色文字：【警告：高濃度怨氣區域，危險等級：四級（建議鬼差協同處理）】

　　四級危險，屬於「惡鬼」級別，有主動攻擊性，能造成物理傷害。

　　「大師……」李綿綿的聲音在抖，「要不……咱們改天再來？或者先呼叫支援？」

　　「支援要排隊，而且不一定排得上。」蘇棠把令牌握緊，「先看看情況，如果不對勁就撤。」

　　她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撥開荒草。

　　地面是水泥硬化的，但有些地方已經開裂。

　　她用手電筒照進一條裂縫——裡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但隱約能聞到一股怪味。

　　蘇棠皺眉。

　　她從背包裡拿出那支養魂香，掰了一小截，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