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隔離區。

　　臨時搭建的棚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消毒石灰的氣味。一排排簡易病床上躺著面色蠟黃的病人，呻吟聲、咳嗽聲、嘔吐聲此起彼伏。

　　秦大夫帶著幾個徒弟，在棚屋中央的火爐旁守著幾口大陶鍋。鍋裡翻滾著深褐色的葯汁，正是按蘇棠補全的古方熬制的「加減藿香正氣散」。

　　周凜親自在現場指揮，他穿著簡易的防護服，臉上蒙著浸過醋的紗布。幾天下來，他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依然銳利。

　　「秦大夫，葯好了嗎？」他啞著嗓子問。

　　「快了。」秦大夫盯著火候，「周副官，這方子老朽雖按蘇小姐給的製法配齊了，但畢竟從未在這麼大的疫區用過……」

　　「我相信蘇小姐。」周凜打斷他，「開始分葯吧。」

　　第一鍋葯湯被舀進粗瓷碗，由同樣蒙著口鼻的士兵和志願者端給病人。

　　起初，效果並不明顯。病人喝下藥，依然腹瀉、嘔吐，虛弱地躺著。

　　但到了第二天清晨，值守的醫生驚喜地發現，十幾個輕症病人的腹瀉次數明顯減少，體溫開始下降。

　　到了第三天，第一批服藥的三十多名患者中，有近一半脫離了危險期，能坐起來喝粥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隔離區。

　　「秦大夫的神葯管用！」

　　「不是秦大夫，是蘇小姐給的方子！」

　　「蘇小姐果然是仙師！連閻王爺都怕她！」

　　希望，像陰雨後的第一縷陽光，刺穿了隔離區上空的陰霾。

　　周凜立刻下令擴大熬藥規模，所有疑似病患全部給葯。

　　沈文舟調動商行所有資源，將藥材源源不斷送進隔離區。顧長海、張老爺等人也紛紛捐錢捐物，在滬上各處設立免費葯湯發放點。

　　疫情，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申報》記者冒險進入隔離區採訪，拍下病人喝葯、醫生施針、士兵消毒的照片。

　　頭版標題震撼人心：《古方神效遏疫魔，蘇小姐再創奇迹！》

　　副標題是：「中西醫合璧，滬上霍亂疫情得控，死亡人數大幅下降！」

　　報道詳細描述了蘇棠提出的隔離、消毒、鹽水補液等「西洋防疫法」，以及她補全失傳古方、交由秦大夫施治的經過。

　　文章最後寫道：「蘇小姐其人，學貫中西，心繫蒼生。此番抗疫，非但救人無數，更開創中西醫協作之先河。其功德，當銘刻史冊。」

　　蘇棠在茶樓裡看到這份報紙時，正咬著沈文舟新送的桂花糕。

　　她放下報紙，喝了口茶。

　　咳咳，她隻是做了點常識性的事，給了個系統補全的方子。

　　現代，一周後。

　　疾控中心實驗室爆發出久違的歡呼。

　　「有效！體外實驗顯示，古方提取物對新型病毒的抑制率達到51%！」

　　「進一步的細胞實驗也證實，它能顯著降低病毒複製速度，減輕細胞病變！」

　　「最關鍵的是，它和現有抗生素有協同作用！聯合用藥，抑制率能提到80%以上！」

　　主任激動地拿著實驗報告，手都在抖。

　　他立刻向上級彙報，申請開展臨床實驗。審批流程以最快速度通過，三家定點醫院開始招募志願者。

　　第一批接受「古方改良製劑」聯合抗生素治療的患兒，在用藥48小時後，高燒開始消退，皮疹逐漸暗淡。

　　五天後，大部分患兒癥狀明顯好轉，核酸檢測轉陰。

　　「奇迹……」兒科主任看著病例記錄，喃喃道，「這古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據說是民國時期一位中醫世家祖傳的，專門治疫癘。」助手說，「送方子的那位蘇棠女士，還附了現代藥理分析，精準指出了可能有效的成分。」

　　「蘇棠……」主任想起這個名字，「是不是前陣子那個……故宮顧問？地契官司那個？」

　　「對，就是她。」

　　主任沉默了。

　　一個古董顧問、歷史學者，怎麼會恰好擁有一張能治新型病毒的古方？而且，還附帶了專業的現代藥理分析？

　　巧合？

　　他搖搖頭。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疫情平息後，兩界不約而同地，開始了某種紀念。

　　民國，滬上總商會和醫界同仁聯合倡議，在即將新建的「國立上海醫學院」內，設立「蘇棠醫學獎學金」，並塑像紀念。

　　塑像是請西洋雕塑家做的，漢白玉材質，女子身著旗袍，手持書卷，目視遠方，底座刻著：「醫學先驅，濟世楷模——蘇棠女士」。

　　塑像揭幕那天，沈文舟、周凜、秦大夫、顧長海等人都到了。許多被救的百姓自發前來，在像前鞠躬、獻花。

　　蘇棠沒去。

　　她讓小翠代她去看了，回來說：「小姐，那雕像……和您有七分像。」

　　蘇棠：「……哦。」

　　現代，市疾控中心和新落成的公共衛生研究院，也在大堂裡設立了一個特別的展示區。

　　那是一組抽象的藝術裝置，一側是古樸的線裝醫書和藥罐，另一側是現代試管和基因序列圖，中間用流動的光帶連接，象徵傳統與現代的對話。

　　裝置下方的銘牌寫著：

　　「緻敬傳統智慧，緻敬那些在歷史中照亮未來的光——特別感謝蘇棠女士提供的寶貴文獻。」

　　裝置揭幕時，蘇棠被邀請出席。她推辭不過，去了，戴著口罩。

　　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蘇棠到底什麼來頭？既能鑒寶，又懂醫學？」

　　「聽說她那些古籍收藏裡，有不少醫書孤本……」

　　「這次要不是她及時送來古方，不知道要多死多少孩子。」

　　儀式結束，蘇棠悄悄退場。

　　回到公寓，她癱在沙發上，煤球跳上來，趴在她腿上。

　　她摸著貓，看著窗外萬家燈火。

　　所有人都覺得她深不可測、早有布局，沒有人知道她隻是穿越時空的普通人。

　　笑著搖搖頭，她打開電視，找了個喜劇電影。

　　電影裡，主角正在說：「我本來隻想當條鹹魚，奈何實力不允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