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的胡鬧！」

　　汪適的咆哮聲幾乎要撕裂教室的空氣，他指著譚傲天，手指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譚傲天！你看看你把這裡搞成什麼樣子了？！一個好好的國際學術交流課堂，被你搞成了聚眾鬧事的現場！你還煽動學生！你還拉校長下水！你……你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他猛地轉身，又指向台下那一張張熱血未褪、眼神倔強的年輕面孔，聲音尖利：

　　「還有你們！你們這些學生！腦子一熱就跟著瞎起鬨！什麼賭約？什麼共擔？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學業不要了？前途不要了？跟著一個兼職老師胡鬧，你們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國家嗎？！」

　　他的官威，在這一刻展露無遺，試圖用大帽子壓垮所有人的反抗意志。

　　然而——

　　「汪局長！」

　　一個洪亮的男聲響起，壓過了汪適的咆哮。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留著闆寸頭的男生猛地站起，他叫李振國，是學校武術社的社長，平時就有一股子悍勇之氣。

　　他直視著汪適，毫不退縮：「您說這是胡鬧？好！那我李振國今天，就心甘情願跟著譚老師『胡鬧』這一回！」

　　他拍了拍兇膛，聲音鏗鏘：

　　「我不是腦子熱！我是心裡有火！學了三年中醫，聽夠了『中醫沒用』、『中醫落後』的屁話！今天譚老師讓我看到了，什麼才是中醫該有的樣子！什麼才是醫者該有的骨氣！我相信譚老師！我信他能帶著中醫打出一片天！這賭約，我跟定了！」

　　「說得好！」旁邊一個紮著馬尾辮、眼神清亮的女生緊跟著站起，她是學生會副主席，蘇曉。

　　她看著汪適，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汪局長，我們不是胡鬧。我們是受不了了。受不了外人把我們的國粹踩在腳下，還一副施捨的模樣。受不了我們自己人，不但不幫忙，還要幫著外人踩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扞衛自己的傳承、維護民族的尊嚴算是『胡鬧』——那我蘇曉，寧可『胡鬧』這一輩子！也絕不讓中醫，絕不讓我們的國家，被任何人看扁！」

　　「對！寧可胡鬧一輩子！」

　　「我們跟譚老師走！」

　　「汪局長，您要處分就連我們一起處分！」

　　聲浪再起！這一次，更加整齊，更加堅定！一百多名學生，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用他們最年輕、最熱血的聲音，向所謂的「官威」發起了最直接的挑戰！

　　汪適被這齊刷刷的吶喊懟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繼續呵斥，卻發現自己那套官話，在這些被點燃了魂的年輕人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下意識地看向東瀛代表團，想尋求「外援」的認同。

　　然而，大野鐵山沉默不語，眼神複雜。山本一郎眉頭緊鎖，似在思索。而大野疾風——這個始作俑者，此刻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被眼前這同仇敵愾、眾志成城的氣勢徹底震懾住了，臉色微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躲到了爺爺身後。

　　東瀛代表團，竟無一人再敢出聲。

　　「何主任，您也看到了。」汪適隻能轉向何檜，語氣帶著求助和煽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課堂糾紛了！這是有組織的、對抗上級指示、破壞外事活動！羅校長非但不制止，還公開支持！這……這成何體統！您得管管啊！」

　　何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羅仲遠，語氣冰冷，帶著責問：「羅校長，這就是貴校的管理水平？這就是貴校對待國際友人和上級領導的態度？您就任由師生這樣……『胡鬧』下去？」

　　他把「胡鬧」兩個字咬得很重。

　　羅仲遠拄著手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何檜。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有一種看透人心的力量。

　　「何主任，汪局長。」羅仲遠開口，聲音平緩，「在你們眼裡，這是『胡鬧』。但在我，在鄭處長，在譚老師，在我校五千師生眼裡——」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這，叫『爭氣』。」

　　「這，叫『護根』。」

　　「這，叫——身為龍國人，最起碼的骨血和良心！」

　　何檜被噎得一滯。

　　羅仲遠繼續緩緩說道：「如果我們今天，因為怕影響所謂的『合作』，因為怕擔所謂的『責任』，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傳承被辱、尊嚴被踩，還要幫著外人訓斥自己人……那我們和一百多年前，那些割地賠款、跪地求饒的軟骨頭，有什麼區別？」

　　他目光如電，掃過何檜和汪適：

　　「那才不叫『顧全大局』，那叫——數典忘祖，甘為漢奸！」

　　「你……！」何檜和汪適同時臉色劇變，何檜更是氣得手指發顫，「羅仲遠！你……你血口噴人！你這是在污衊國家幹部！」

　　「是不是污衊，你們自己心裡清楚。」羅仲遠聲音陡然轉冷，「汪局長，你剛才不是說要處分嗎？」

　　他微微揚起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漠然的神情：

　　「好。我瓊海中醫藥大學校長羅仲遠，在此正式表態：支持譚傲天老師、鄭清源處長及全體參與學生的正當訴求。若上級因此要給予任何處分——」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隨便。」

　　輕描淡寫。

　　卻重若千鈞。

　　「你……你們……反了！全都反了！」汪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羅仲遠，又指向譚傲天和鄭清源，最後指向台下黑壓壓的學生，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好！好！你們等著！你們都給我等著！我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要走，腳步踉蹌，狼狽不堪。

　　官威掃地，顏面盡失。

　　「唉……」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大野鐵山口中發出。

　　這位東瀛醫學權威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遺憾，他搖了搖頭，用日語低聲對身邊的翻譯說了幾句。

　　翻譯遲疑了一下，還是翻譯道：「大野教授說……他此次率團來訪，本是懷著真誠交流、虛心學習中醫精華的願望。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學術爭論演變成意氣之爭，甚至……唉。他感到非常遺憾，這絕非他本意。」

　　汪適一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停下腳步，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表情，湊到大野鐵山面前：

　　「大野教授！您千萬別誤會！千萬別往心裡去！這……這純粹是極個別人的極端行為！完全不代表我們龍國教育界、醫學界的態度！更不代表我們瓊海市對國際友人的友好誠意！」

　　他拍著兇脯保證：

　　「您放心！回去之後，我立刻以瓊海市教育局的名義，向貴校、向東瀛醫學界正式緻歉！對於今天譚傲天等人的無禮言行，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一定會給貴方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何檜，又補充道：「何主任，您說是不是？我們一定要把這件事處理好，絕不能影響我們兩國的醫學交流和友誼！」

　　何檜陰沉著臉，點了點頭，目光冰冷地掃過講台上的譚傲天、鄭清源和羅仲遠，最後落在大野鐵山身上，語氣僵硬但還算「客氣」：

　　「大野教授，今天讓您見笑了。請您相信，這隻是個別意外事件。我們瓊海市委市政府，對於推動國際醫學合作的決心和誠意，是堅定不移的。對於今天破壞交流秩序、損害兩國醫學界感情的相關人員，我們一定會嚴肅查處，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也不早了，想必各位也累了。我已經在『海天閣』安排了便宴，給各位壓壓驚，也算……表達我們的歉意。汪局長，我們先陪大野教授他們過去吧。」

　　汪適連忙點頭哈腰：「對對對！大野教授，山本教授，各位同學，請，請！咱們先去用餐，邊吃邊聊，邊吃邊聊！」

　　東瀛代表團眾人面面相覷，又看了看講台上那些依舊挺立、眼神如刀的龍國師生。

　　最終在大野鐵山沉默的點頭下，跟著汪適和何檜，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