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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不停變化的體溫

  這個細節他們當然記錄過,但從未想過要用周期、循環這樣的詞來描述。

  疾病的進程怎麼可能像鐘錶一樣精確?

  「第二,」

  江權繼續問。

  「患者每次高熱期,是不是都會出現右手無名指和小指的輕微抽搐,持續大約十五秒?」

  「而低溫期時,她左眼的眼壓會短暫升高,監測記錄應該顯示過三次峰值。」

  這次陳明哲的臉色真的變了。

  手指抽搐他記得,因為太細微,隻有最詳細的護理記錄裡才有記載。

  但眼壓升高……

  陳明哲立刻轉身對門外的住院總醫師說:「把蘇曉的所有眼壓監測數據調出來,快!」

  五分鐘後,住院總醫師拿著平闆電腦跑回來,聲音有些發顫:「主任……是真的。」

  「三次低溫期,左眼眼壓分別升高到28、31、29,每次持續四到六分鐘後自行恢復。」

  「我們之前以為是測量誤差。」

  會客室裡一片死寂。

  林婉停止哭泣,怔怔地看著江權。

  陳明哲緩緩轉頭,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能從未謀面的病歷中捕捉到這些細節,要麼是運氣好到離譜,要麼……

  「第三,」

  江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看向了林婉。

  「蘇曉發病前一周,是不是去過山裡?或者接觸過某種比較特殊的植物?」

  林婉猛地擡頭,嘴唇顫抖:「你怎麼知道?」

  「曉曉是參加了學校的自然研學,去了西山。」

  「回來那天還帶了一束野花,說是山裡採的……」

  「花是什麼樣子的?」

  江權追問。

  「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葉子是鋸齒狀。」

  「曉曉說聞起來有股淡淡的甜香,但我覺得那味道有點怪……」

  「江醫生,那花有問題嗎?」

  江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陳明哲:「陳主任,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這不是自身免疫病,也不是感染。」

  「這是一種植物神經毒性反應,確切地說,是某種特殊植物花粉中含有的生物鹼,通過呼吸道黏膜吸收後,選擇性作用於下丘腦體溫調節中樞和局部神經節。」

  「這不可能。」

  陳明哲下意識反駁。

  「如果是中毒,血液毒物篩查為什麼是陰性?」

  「而且什麼植物毒素能引起如此規律的周期性癥狀?」

  「因為這種毒素是脂溶性的,進入體內後迅速與神經細胞膜結合,常規血液檢測查不出來。」

  江權解釋道。

  「至於周期性,」

  江權從隨身的黑色醫療箱裡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面是幾片已經乾枯的植物標本。

  「是因為毒素分子結構裡含有一種天然的分子鐘機制。」

  陳明哲盯著那些枯葉,又看看江權,腦子裡一片混亂。

  分子鐘?植物毒素?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聽起來簡直像科幻小說。

  「我需要證據。」

  陳明哲最終說。

  「江醫生,你的理論很新穎。但醫學是講證據的。」

  「如果你無法證明這種植物真實存在,無法證明它的毒素確實能引起這些癥狀,那這一切都隻是猜測。」

  江權合上木盒,站起身:「證據就在病人體內。」

  「陳主任,給我兩個小時。如果兩小時後蘇曉的體溫波動沒有中斷,我自己離開,永遠不再碰這個病例。」

  「你想做什麼?」

  陳明哲問。

  「解毒。」

  江權拎起醫療箱。

  「用中藥。」

  「這不符合流程!任何治療方案都必須經過倫理委員會——」

  陳明哲急忙說道。

  「蘇曉的下一個高熱期在52分鐘後開始。」

  江權看了眼手錶。

  「按照過往規律,這次高熱峰值會突破40.8℃,並且可能伴隨短暫的心律失常。」

  「陳主任,你是想守著流程看她再經歷一次危險,還是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用你們認為不科學的方法試試?」

  陳明哲僵在原地。

  陳明哲的理智在尖叫這不合規矩,但作為醫生,他更清楚蘇曉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

  每一次體溫的劇烈波動都在摧殘她年輕的心臟和大腦,下一次,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要用什麼葯?」

  陳明哲聽到自己問。

  「外敷,不是內服。」

  江權打開醫療箱,取出幾個紙包。

  「白芷、薄荷、冰片研磨成粉,用蛋清調和,敷在足底湧泉穴和手心勞宮穴。」

  「同時用艾葉、蒼朮熏蒸病房空氣。這些藥材全部可以在藥房找到,沒有任何毒性,就算無效也不會造成傷害。」

  這個方案簡單得令人意外,也安全得讓陳明哲挑不出毛病。

  陳明哲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時鐘秒針走了整整一圈。

  「我需要簽字。」

  陳明哲終於說。

  「家屬同意書,還有你的執業醫師資格證明。」

  江權從錢包裡取出證件遞過去。

  陳明哲看了一眼,執業地點是某個他沒聽過的小診所,但證件編號和印章都是真的。

  林婉已經抓起筆,在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江醫生,」

  她哽咽著說。

  「求你,救救曉曉。」

  ICU的護士們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這個年輕的中醫。

  江權正在搗葯臼裡研磨那些普通的藥材,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日常小事。

  陳明哲站在一旁,臉色複雜。

  藥材磨好後,江權用新鮮蛋清調成糊狀,然後親自走進病房。

  蘇曉正處在低溫期的尾聲,體溫35.2℃,意識模糊。

  江權用棉簽將葯糊仔細塗抹在她的腳底和手心,然後退出來,對護士說:「保持通風,但不要讓風直接吹到病人身上。」

  「熏蒸的艾葉每二十分鐘換一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監控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幾條曲線。

  體溫、心率、血壓、血氧……任何一點波動都會引起一陣低語。

  第三十八分鐘,蘇曉的體溫開始上升——這是高熱期即將到來的前兆。

  陳明哲的心沉了下去。

  陳明哲想說看吧,沒用,那些葯糊隻是安慰劑。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體溫上升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慢了一些。

  以往這個時候,曲線應該已經像懸崖一樣陡峭攀升。

  但今天,它隻是緩慢地爬坡。

  第四十七分鐘,體溫達到38.5℃,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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