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維蘭德的水很深
人們看到溫度顯示器上,不是繼續上升,也不是下降,而是在38.5℃這個數值上,形成了一條短暫的水平線。
監控室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繼續觀察。」
陳明哲的聲音有些乾澀。
第五十二分鐘——按照過往規律,此刻應該是峰值時刻。
但體溫仍然維持在38.5℃,並且開始出現極其緩慢的下降趨勢。
一條平穩的、向下的曲線。
第六十七分鐘,體溫37.8℃。
第八十三分鐘,體溫37.1℃。
第一百二十分鐘,體溫36.7℃——完全正常。
而且,沒有出現應該隨之而來的低溫期。
監控室裡的寂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然後被陳明哲沙啞的聲音打破:「記錄……體溫波動停止。」
「距離上一次高熱期開始,已經過去4小時19分鐘,遠超以往任何間隔。」
陳明哲轉身,看向站在窗邊的江權。
年輕人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不是醫學奇迹,隻是一次普通的診療。
「這……是什麼原理?」
陳明哲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湧泉穴和勞宮穴是人體與外界能量交換的關鍵門戶。」
江權解釋得很簡單。
「毒素影響了這些門戶的開合節律,導緻體溫調節紊亂。」
「外敷的葯糊通過皮膚吸收,直接作用於穴位,幫助恢復正常的開合頻率。」
「至於熏蒸,那種植物的毒素在體內代謝時會產生一種揮發性副產物,艾葉和蒼朮的成分能與之中和,加速排出。」
江權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顛覆了在場西醫的認知體系。
「那種植物到底是什麼?」
陳明哲追問。
「古書上叫時辰草,現代植物學分類裡可能還沒有正式記載。」
江權回答。
「它隻在特定海拔、特定土壤酸鹼度的環境生長,而且隻在農曆七月開花。」
江權看向林婉:「蘇曉去的西山,北坡那片石灰岩地貌區,恰好符合這些條件。」
林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釋然的淚水。
陳明哲深吸一口氣,走到江權面前,鄭重地伸出手:「江醫生,我為之前的質疑道歉。」
「你救了這個孩子。」
江權握住他的手:「我隻是做了醫生該做的事。」
「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知道這種植物,還有這種解毒方法的嗎?」
陳明哲問。
「家傳的古醫書裡有些記載。」
江權的回答避重就輕。
「不過陳主任,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毒素雖然控制住了,但已經造成的神經損傷需要後續調理。」
「我開個方子,配合你們的營養神經治療,大概兩周可以基本恢復。」
江權拿出紙筆開始寫藥方,字跡遒勁有力。
陳明哲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什麼:「江醫生,你明天有空嗎?」
「衛生部有個疑難病例討論會,本來我主講蘇曉的病例,但現在看來,你才是最適合的人。」
江權寫完最後一味葯,擡起頭:「明天上午我有約。下午的話,可以。」
「和誰的約?能推嗎?」
陳明哲有些急切。
「這個病例的意義太大了,如果能在會上完整呈現,對整個醫學界都有很大幫助。」
「和維蘭德集團的卡爾文博士。」
江權平靜地說。
「他們想交流學術。」
陳明哲的表情僵住了。
維蘭德,全球醫療巨頭,以強勢和野心著稱。
他們的學術交流,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交流。
「需要我幫忙推掉嗎?」
他壓低聲音。
「維蘭德的水很深。」
「不用。」
江權將藥方遞給護士,開始收拾醫療箱。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們想交流的到底是什麼。」
江權拎起箱子,對林婉點點頭,然後走出了ICU。
走廊裡,幾個年輕醫生圍上來,眼神裡滿是崇拜和好奇。
江權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電梯。
在他身後,陳明哲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踏進的,可能是一個比蘇曉的病例更複雜、更危險的禁區。
但看江權的步伐,似乎早就準備好了。
電梯門關上前,江權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距離和卡爾文博士的會面,還有十六小時四十二分鐘。
時間很充裕。
足夠他先回研究所,把從南洋帶回來的那幾樣東西,好好準備一下。
京城西郊,古泉生物醫學研究所。
研究所佔地不大,三層灰白色建築掩映在一片銀杏林中,看上去更像是某個企業的研發中心,而非傳統意義上的醫療機構。
但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這裡的安全級別足以讓大多數國家級實驗室汗顏。
地下二層,三號實驗室。
江權站在無菌操作台前,戴著特製手套的雙手正在處理一個密封的透明容器。
容器裡浸泡著幾片暗綠色的植物葉片——正是從南洋帶回來的那種奇特植物的樣本。
燈光下,葉片表面的紋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光澤。
「葉綠素含量是普通植物的三倍,但光合作用效率隻有四分之一。」
實驗室的自動分析儀正在報出數據。
「檢測到七種未知生物鹼,分子結構顯示具有神經受體親和性。
建議危險等級:B+。」
江權沒有理會警報聲。
將一片葉子夾到顯微鏡下,調整放大倍數。
在四百倍視野中,葉片的微觀結構清晰展現——那些看似自然的紋路,實際上是無數個微小的六邊形晶格,每個晶格中心都有一個類似孢子的囊泡。
「自組織納米結構……」
江權低聲自語。
這不是自然進化能產生的形態。
這些晶格的排列方式遵循著某種數學規律,更像是人工設計的產物。
將樣本放回容器,脫下手套,走到實驗室另一側的文物分析區。
那裡擺放著從南洋帶回來的另外兩樣東西:破損的青銅鼎,以及那塊神秘的黑色薄闆。
青銅鼎被放置在一個特製的電磁屏蔽罩內。
江權啟動掃描儀,對鼎身進行第三次高精度成像。
屏幕上的三維模型緩緩旋轉,每一道裂紋、每一處鏽蝕都被忠實記錄。
「鼎足內側發現微刻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