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四張可疑的照片
林溪的瞳孔沒有聚焦,眼神渙散,但嘴唇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
「鑰匙來了。」
林溪似乎不是在說給江權聽。
江權收起黑色薄闆,走到病房門口,對陳明遠說:「安排車輛。明天一早,我去呂梁。」
陳明遠愣住了:「可是這個病人。」
「她不是病人。」江權回頭看著床上再次陷入昏迷的林溪,「她是被選中的接收者。那座山裡的東西,在召喚她。如果我不去,她還會被召喚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身體徹底崩潰。」
「召喚?」陳明遠完全無法理解,「江醫生,你在說什麼?」
江權沒有解釋。
江權隻是在想,肖恩最後的坐標,指向九號基地。
林溪發病的地點,距離九號基地不到三公裡。
林溪的身體裡流動著和趙老相似但更有序的能量,林溪說鑰匙來了,而自己的黑色薄闆恰好是鑰匙之一。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等待了三十七年的會面。
山在呼吸。
山在等待。
而明天,江權要帶著鑰匙,走進那座山裡,去看肖恩用生命交付的真相。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闌珊。
三千裡外的呂梁山脈沉默如鐵。
而在地下五十米的某個封存空間裡,有什麼東西,正靜靜地等待黎明的到來。
淩晨四點,北京城還在沉睡。
江權站在研究所地下一層的藥品製備室裡,面前的實驗台上整齊排列著七套針具、十二個瓷瓶,還有那塊黑色薄闆。
窗外沒有光,隻有天花闆的LED燈帶投下冷白的光,把江權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權已經在這裡站了二十分鐘,不動,不說話。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林銳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地質勘探隊六點從軍科院出發。你確定要去?」
江權沒有回復。
江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然後打開醫療箱,開始一件件檢查裝備。
玉針。這次帶齊三十六根,裝在三層絨布針包裡。
晶針。七根,單獨收在防震金屬盒裡,盒底墊了一層特製的軟木。
銀針。
常規備用,一百二十支。
藥粉。
九種,分別密封在顏色各異的瓷瓶裡,瓶身貼著以古法標註的標籤:離火、坎水、巽風、震雷,是《易經》的八卦之名,也是顧清明留下的分類系統。
急救藥材。沙漠龍血蘚還剩小半瓶,七葉星紋草的粉末還有三包,南洋帶回的那幾粒暗紅色顆粒,江權從周韻給的樣本裡分裝了一粒,用鉛箔包好,塞進箱底夾層。
最後是那枚金屬盒。肖恩的遺物。
江權取出盒子,放在掌心裡端詳。盒面的眼睛符號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依然是閉著的。江權沒有打開,從肖恩死後到現在,江權一直沒打開。
不是不敢。
是時候未到。
江權把盒子放進醫療箱最裡層的暗格,緊挨著黑色薄闆。
兩塊古老的器物在黑暗中比鄰而居,像兩個沉默的守夜人。
五點半,江權提起醫療箱,鎖上實驗室的門。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不是林銳,也不是薩利赫,而是一個江權從沒見過的年輕女人。
短髮,黑框眼鏡,深色衝鋒衣,腳下蹬著一雙沾滿泥土的登山靴。
女人靠在車門邊,手裡拿著一個平闆電腦,屏幕的熒光映在女人臉上,五官輪廓很乾凈。
「江醫生?」女人擡起頭,收起平闆,「我是林溪的師姐,古脊椎所副研究員,程晚。也是這次勘探隊的技術負責人。」
江權看著女人的登山靴,那上面的泥土不是北京的顏色。
「你剛從呂梁回來?」江權問。
「前天晚上。」
程晚拉開車門,「林溪出事之後,我在那邊待了兩天,採集洞穴周邊的地質樣本。今天淩晨剛下火車,趙老的秘書打電話說你要進山,讓我來帶路。」
程晚發動車子,駛入黎明前灰藍色的街道:「軍科院的勘探隊從西邊繞路,走高速,預計中午到。我們從東邊穿山,路程短兩小時,但路況差。」
江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為什麼不跟勘探隊一起?」
程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有些事,我沒在正式報告裡寫。」
程晚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個信封,遞給江權。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疊照片,不是數碼列印,是膠片沖洗出來的那種,邊緣還有暗房的鋸齒。
江權抽出照片,一張張翻看。
第一張:洞穴入口。不是自然溶洞,是人工鑿刻的拱形門洞,邊緣有很深的工具痕迹。門洞上方刻著一排符號,和江權從茶碗上臨摹下來的那些幾何文字是同一套系統。
第二張:洞穴內部。甬道兩側排列著石柱,柱身布滿紋路,與南海石闆上的能量流紋路幾乎一模一樣。照片是用廣角鏡頭拍攝的,能看清整個甬道的縱深,很深,盡頭隱沒在黑暗中。
第三張:甬道盡頭的空間。這裡出現了江權從未見過的東西,牆壁上鑲嵌著七塊青灰色的石闆,呈環形排列,每塊石闆上都有發光的紋路。照片拍攝時,閃光燈把這些紋路照得很清楚,不是反射光,是紋路自身發出的冷光。
第四張:石闆中央的石台。台上空無一物,但檯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地圖。
不是現代測繪地圖,更像是某種示意性的地形圖,有山脈、河流、平原,還有七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點位。
江權認出了那些符號,和黑色薄闆上銀紋構成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張照片我沒有交給任何人。」
程晚的聲音很平靜,「包括所裡,包括軍方聯絡人。因為如果我交了,這個洞穴就會被封鎖,我們永遠沒機會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程晚轉頭看了江權一眼:「林溪倒下之前,用地質錘敲下了一小塊石闆邊緣的碎屑。她塞給我,說拿給能看懂的人。然後她就暈倒了。」
「為什麼相信我?」江權看著程晚。
程晚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駛出市區,進入通往西部的國道。天色漸亮,遠山的輪廓開始從夜幕中浮現。
「因為我查過你的資料。」
程晚最終開口,「寶峰鎮疫情,薩勒曼親王,還有三天前你搶救趙老的病歷。你不是傳統中醫,也不是西醫,你是那種能把兩套體系打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