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第二繼承者
程晚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林溪是我的師妹,也是我帶進這個項目的。我必須對她負責。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救她,那個人一定是你。」
江權收起照片,沒有再說話。
車子開始進山。
呂梁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從汾河谷地向西,地勢層層擡升,黃土覆蓋的丘陵逐漸過渡到石質山體。國道的柏油路面在進山後二十公裡處斷絕,剩下的路是碎石、泥濘,還有無數道雨水沖刷出的溝壑。
程晚的車技比她文弱的外表好得多。越野車在這些爛路上幾乎沒有減速,懸挂系統發出瀕臨極限的呻吟,但方向始終很穩。
上午九點半,兩人在一個廢棄的林場檢查站與勘探隊會合。
軍科院派來的人不多,七個地質工程師,三個安保人員,外加一個江權沒料到會在這種場合見到的人。
「何軍?」江權下車,看著從第二輛越野車裡鑽出來的中年男人。
何軍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腳上是嶄新的登山靴,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這很荒唐但你別攔我的表情。
「簡薇醒了。」何軍搶先開口,堵住了江權想說的話,「她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在哪。我沒說實話,但我說會替她看著你。」
何軍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周韻也想來,被我按住了。南洋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要她收拾。」
江權看著何軍,最終還是沒把你不該來說出口。
何軍是商人,不是軍人,也不是醫生。但此刻何軍站在這裡,穿著明顯是臨時採購的裝備,眼神裡有和程晚相似的決絕。
有些債,是必須親自還的。
「跟著我。」江權隻說了一句,「別亂碰任何東西。」
勘探隊隊長姓周,是趙老的老部下,五十齣頭,沉默寡言。周隊長沒有問江權為什麼以隨隊醫療專家的身份出現在這裡,也沒有問那疊沒有上報的照片是怎麼回事。
周隊長隻是和程晚核對了路線,然後對所有人說了兩個字:「進山。」
最後五公裡沒有路。
隊伍棄車步行,沿著一條幹涸的河谷向西北方向前進。兩岸是風化的頁岩,片狀剝落的岩屑在腳下沙沙作響。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在這些億萬年沉默的石頭上,熱度被反射成一種乾燥的、令人眩暈的白。
兩個小時後,河谷盡頭出現了一道斷崖。崖壁不是自然形成的,底部有明顯的鑿痕,像是用某種極重的工具硬生生劈開的。
斷崖正中,是江權在照片裡見過的那個拱形門洞。
門洞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古老。門洞邊緣的風化程度至少在兩千年以上,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幾何符號依然清晰可辨。陽光照不到門洞深處,裡面是一片濃稠的、近乎實質的黑暗。
程晚站在門洞邊,手裡拿著一個攜帶型氣體檢測儀。儀器安靜地亮著綠燈。
「氧氣正常,沒有可燃氣體,沒有檢測到常見的有毒成分。」程晚轉身看向江權,「但是。」
「但是什麼?」江權追問。
「電磁場。」程晚把檢測儀的另一個探頭對準門洞內部,屏幕上的數值開始劇烈跳動,「從洞口往裡,電磁場強度以指數級增加。深入十米後,強度已經超過民用設備檢測上限。」
周隊長皺眉:「會不會是地下礦脈的天然輻射?」
「不會。」程晚搖頭,「天然礦脈的電磁場是穩定的,這個在波動。而且波動頻率……」
程晚調出波形圖,遞到江權面前。
屏幕上是一道平穩的正弦曲線,頻率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7.83赫茲。
舒曼共振。
江權把檢測儀還給程晚,從醫療箱裡取出那三根曾經在趙老身上用過的晶針。針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當江權持針走近洞口時,光斑突然收束,變成了穩定的、筆直的一道白光。
白光指向洞穴深處。
「我先進去。」江權說,「十分鐘後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們就原路返回,通知林銳少校這裡發生的一切。」
「江醫生。」何軍想攔江權。
「這是條件。」江權沒有看何軍,聲音平靜,「你答應過跟著我。」
何軍的手僵在半空,最終慢慢放下。
江權踏入洞穴。
洞內的溫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不是潮濕的陰冷,是一種乾燥的、近乎真空的冷。腳步聲被石壁吸收,沒有迴響,像是每一步都踏進了虛空。
那些石柱比江權想象的更高。每根高約三米,直徑一尺,間距完全相等。柱身的紋路在手電筒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淡的青灰色,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某種古老生命。
江權沒有在甬道停留,徑直走向盡頭。
那七塊石闆還在。青灰色的石面,發光的紋路,環形的排列,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照片拍不出石闆周圍的場。
在九玄造化訣的感知中,每一塊石闆都在以7.83赫茲的頻率微微脈動。那不是機械振動,是能量層面的呼吸。七種不同的脈動在環形空間裡交織、疊加,最後在中央的石台上匯聚成一點。
石台是空的。
但江權知道,石台本來不是空的。
江權把手伸進醫療箱,握住了那塊黑色薄闆。
當江權把薄闆從箱中抽出時,七塊石闆的紋路同時亮起。不是漸亮,是瞬間從沉睡中蘇醒,青白色的光芒刺破黑暗,在石台上方交織成一幅立體的光圖。
不是星座,不是地圖。
是一個人的指紋。
放大了上百倍的、完整而清晰的指紋。
江權盯著那幅光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顧清明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鎖,認主。
江權低頭看著手中的黑色薄闆。闆面邊緣那些銀色的紋路正在瘋狂生長,像血管,像樹根,順著江權的掌心、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蔓延。
不是紋身,不是印記。
是在驗證。
三秒後,光芒突然熄滅。
光圖消失,石闆暗淡,洞穴陷入絕對的黑暗。
隻有江權手裡的黑色薄闆還在發光,穩定的、柔和的、像深夜孤燈一樣的光。
光裡浮現出一行字:「第二繼承者已驗證。歡迎回家。」
